温温凉凉的蜂蜜水入喉,带来了舒缓的感觉。
许宵怀觉得自己似乎被安慰到了。
即使是喝完了,青年也没有放开手中的被子,两只白皙修长的手将已经被一饮而尽的玻璃杯拢住在手心,微垂眼睫,从男人的角度看去,简直可爱的不可思议。
……还有些乖巧。
原尘暗暗的想到。
“你舒服些了吗?我们洗个澡,然后睡个觉,好吗?”
就在刚刚男人去冲蜂蜜水的时候,在等着用于兑凉水的热水烧开的时候,他顺便上楼回了卧室,为许宵怀找出了一会要穿的家居服。
“……我想坐一会,我不想睡觉。”
若说一开始的青年还只是单纯的喝醉了,但是现在的他不知为何,似乎是酒意总是能够激发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的,此时的许宵怀觉得满心满腔的委屈,这种来势汹汹的情绪甚至令他感到无措了。
青年只想静静的坐着,好好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原尘默默的看着此时双手拢着杯子,眼神放空的许宵怀,便也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坐在了他的身边。
“有时候我会想着,我不该这么沮丧,我应该鼓励自己,因为我总是可以等到我想要等到的人,但是……但是,我有时候也会累啊,我也会感到疲惫,我始终忘不了,每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却不记得我。”
青年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平淡,到后面的低声哽咽。
“你知道吗?他不记得你,那种感觉是如此的无力,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有一天,我会再也找不到他了。”
坐在沙发上的纤细青年微微的弯下了腰,原尘便看到了那抹优美的背弧线,却在此时给了男人莫大的震撼,就好像是一股重锤沉闷的打在自己的心上。
“也许……也许他是没有办法呢?也许,也许是因为他也在努力去见你呢?”
不知何时,那个矜贵俊美的男人眉宇间都萦满了悲恸的意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青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感到心脏的闷闷生疼,他只知道,现在他不想让青年再如此消极下去。
“他一直在等你,他会的。”
“……会、的吗?”
低哑的声音从垂着头,手中死死攥着杯子的青年口中发出,其中的不确定性与脆弱的质疑令男人神情微微动容,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回答到:
“会的,因为他太爱你了。”
许宵怀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神情认真的男人,缓缓的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分辨男人此话的真实性,此时好像浆糊般的大脑却叫嚣着要罢工。
半晌,面色有些许酡红的青年微微的笑了。
慢慢的,转而变成了出声的笑声,原尘看着青年看起来有点想哭,却又是真的开心的笑容,心里放松了下来,却还是有一种沉沉的酸涩感,隐隐约约而不容忽视。
“我为什么会觉得,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好相信你。”
仰面看着自己青年此时神情稚幼无比,仿佛一个天真的孩童。
原尘感到心中一哽,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似痒非痒,却令人欲罢不能。
“……别这么看我。”
许宵怀的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暗,他眨了眨眼,于是男人便感觉到手心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仔细辨别着,才发现,那是青年的睫毛。
男人的心中也泛起一阵柔软。
醉了酒的青年简直乖巧的不可思议,这样的他,既然原尘感到新奇,却又让他感到嫉妒。
是的,嫉妒。
原尘知道了青年口中的那个“他”,他一定见过青年的各种模样。
那是男人从未想过的场景。
*
次日的许宵怀醒来的时候,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不起来自己身处哪个世界。
因为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的他依然是他,但是行为举止却一点也不像是青年会表现出来的样子。
他循规蹈矩的做着董莹莹的经纪人,帮她处理各种各样棘手的事务,成功兑现了当初他初遇到女孩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跟着我,你将会踏上最高峰。”
只是看着看着,许宵怀便疑惑的发现,很多时候,有些事情甚至不用他出手,那些棘手之事便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方式消失。
就好像是……世界在偏爱着董莹莹。
许宵怀甚至看到了原尘。
彼时的男人看起来是如此的矜贵而不可攀,即使面对着被世界意识眷顾的女人,他也不假辞色,从来没有向已经明里暗里表露出自己的倾慕之意的董莹莹回应过一分一毫。
青年感觉自己是上帝视角,他看着原尘因为被董莹莹若有若无放给狗仔的消息而被打破了原本平静的人际关系,看着男人在将要退圈时被打的措手不及,看着他沉默,他气愤,他无奈。
直到看到他的死亡。
青年随着前往祭奠原尘的人们,看着与他相熟的,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甚至从未见过面的人在哭泣,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悲恸,如果不是因为许宵怀知道他们是演员的话。
似乎没有人在真心实意的为原尘感到难过。
许宵怀漂浮在空中,皱起了眉,他心想:
我现在是在难过吗?
但是还不待青年分辨出来的自己的心绪,他的眼前却倏的一闪,许宵怀再一眨眼,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原尘?”
一脸冷漠的男人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他懒散的抬眼,看向这边。
在许宵怀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的时,男人却又很快的转过头去。
许宵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尘的魂魄看不到自己。
他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有些心肌梗塞的看到了……自己。
许宵怀感觉不太好,他觉得自己接下来会看到非常不好的场景。
“宵怀,呜呜呜——我真的好难过。”
女人因为哭泣而变得有些低哑的声音此时柔柔的响起,董莹莹娇美的脸上泪光盈盈,欲语还休与琉璃般的脆弱感此时被女人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是可惜,站在董莹莹面前的青年时一个极度不解风情的人,他将视线从原尘的照片上移开,最终落到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看着董莹莹实在伤心的模样,原本非常具有疏离感的青年面容微微动容,他张了张嘴,最终在女人期待的眼神中缓缓的开口道: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于是还想着能听到青年安慰自己的董莹莹脸色一僵,她有些维持不住咬牙说到:
“宵怀,你……你就想说这个?”
“嗯。”
青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董莹莹还要再问自己一遍同样的问题。
女人似乎有些被憋到了,但是她眼神一转,便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人群,她最终还是沉默了,只是再次投入到了悲伤的情绪当中。
“哼——”
许宵怀听到不远处的男人冷哼了一声,不理解对方的真实意图。
青年看着那个就飘在自己照片不远处的那抹孤魂,心里有些酸酸涨涨的感觉。
他想知道,为什么男人在死后却以如此奇怪的形态继续存活于世间。
即使身体竟然死去,但是世界却用了另外一种形式,继续将他的意识留在了世间。
温柔却又残忍。
画面一转,许宵怀看到了人世间的“自己”从床上醒来,他看着“他”做着自己早上会做无数遍的事情。
然后跟随着他的脚步,看到了摆放在桌子上的电子日历。
四月四号,清明节。
就在许宵怀看清楚那几个字的时候,他感到自己一阵眩晕。
再次一睁眼,自己便感受到了握在手里的勺子冰凉的触感,闻到了餐桌上香糯的米粥味,看到了那个……电子日历。
自己这是……成为了“自己”?
许宵怀有些机械的吃完了早餐,迟钝的想着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也许是真的,有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吧。
青年这样想着,便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出门前,他习惯性的走到窗前,便看到了外面的蒙蒙细雨,带上了一把伞。
“老板,给我拿一束白菊。”
轻轻的抖了几下伞上雨珠,许宵怀站在花店里面,在老板有些哀悯的眼神中接过了那束被静心包扎的白菊花。
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指引一样,许宵怀撑着一把黑伞,最终向着原尘的墓地走去。
不出所料,青年看到了那个就站在自己的墓碑不远处的幽魂。
许宵怀却没有开口叫住他。
他只是静默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余光却在伞沿的遮掩下,注意着那边男人的动静。
直到看到他有些不耐的动了动,许宵怀才抬起头来,他将手中握着的那束白菊轻轻的放在了原尘的墓碑前。
于是孤独的灵魂便听到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声音:
“我始终觉得,你是个好演员,你的一生无愧于你的荣誉。”
这时,许宵怀却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那个温和有礼的原大影帝,笑了笑,最后说到:
“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安乐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