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面对着暴怒的狼人,许宵怀却完全没有被对方影响到。
他依旧是眼神浅淡的模样,只是在狼人扑过来时,没有选择躲避。
苍白漂亮,看起来无比孱弱的青年一扬手,将要一跃而上的狼人便感到身体一阵绞痛,转而便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呜咽。
然后便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红眸吸血鬼看着刚刚还一副张扬模样的狼人,叫嚣着要将自己杀死的狼人,此时四肢抽搐着,躺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不知是灰狼身边那个早已死去的人更惨,还是这个发出虚弱的狼嚎声,连舌头都耷拉在外面的,合不上嘴,唾液直流的狼人更为凄惨。
许宵怀皱了皱眉,起初他还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那个狼人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劲的模样,看着对方几次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而重又倒下去的模样,眼神晦暗,脸上的表情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看着灰狼三次尝试想要站起来,却又三次倒下的时候,许宵怀终于动了。
苍白漂亮的吸血鬼一步一步的走向倒在地上的狼人,眼神凝结在那片被人类的血污沾满了的灰白皮毛上。
脚步最终停在了灰狼的身前。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吸血鬼与狼人种族之间对于人间界的盟约。”
淡淡的声音在灰狼的耳边响起,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
却使原本“虚弱”的躺在地上的灰狼瞳仁一缩。
“呼噜噜——”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灰狼向许宵怀扑去的身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映下了一地的影子。
*
“你是谁?”
少年有些戒备的眼神令不请自来的吸血鬼感到有些荒谬。
川守生看着突然出现在城堡中的金发吸血鬼,最终还是走了出来,并在对方有些诧异的神情中问出了这句话。
金发吸血鬼俊美非常,他身着黑色披风,像是千里迢迢赶来于此的客人,仿佛是被城堡的主人邀请般,端足了客人的架子。
只是川守生却并不想给这个来历不明的吸血鬼一个主人的热情款待。
于是,塞弗斯看着明显对自己有些敌意的人类少年,产生了一个想法。
是的……此时的塞弗斯的心中升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宵那个家伙的城堡里居然养着一个血奴?
这简直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在高等吸血鬼的阶层中,流传着一个奇闻:
宵,那个神秘的始祖阁下,吸血鬼亲王冕下,没有一个血族见过他进生食的样子。
所谓的“生食”,便是吸血鬼吸食人类血液的场面,与此相对的是,就算有少数血族见过宵大人进食,那也是始祖阁下端着琉璃般透明的高脚杯,苍白纤细的手摇晃着杯中的血液,然后被神情寡淡的美人一饮而尽。
简直堪称是清心寡欲,险些要被吸血鬼们认为他不需要进食了。
更不要说是拥有血奴这样的事情了。
但即使是这样,当听闻那位大人将要陷入沉眠的时候,高等吸血鬼们还是有些绞尽脑汁的想要寻找到令大人满意的食物,来延缓那位亲王冕下的决定。
他们不想让大人因为饥饿而不得不委屈的陷入沉眠。
没有人可以劝阻的了他。
即使是他的好朋友,塞弗斯,这个游走于人间界千年已久的血族长老。
“我是谁?”
一头金发的红眸吸血鬼轻笑了一下,在空荡荡的城堡中,小小的回荡着。
这位身披黑色披风的吸血鬼始祖阁下即使是面含笑意,却也未达眼底。
血红的双眸中只有不化的冰冷和稀少的好奇。
以及一些看到少年而升腾起的……趣味。
“你不需要知道,不过,”俊美的金发吸血鬼一瞬间便移至了少年身边,他微微低头,冰冷的吐息就在川守生的耳边:
“你家主人呢?”
少年神情冰冷,眼神中是许宵怀从未见过的……杀意。
饶是无论如何,许宵怀也决计不会意料得到,向来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小羊羔模样,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少年,此时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眼不见为实。
塞弗斯几乎是在少年抬头的一瞬间,便往大厅的屋顶上跳起。
饶是如此,他也有些惊讶的看到,少年瞬间便登上了二楼的栏杆,以人类不可能拥有的力量,一蹬,便向自己跳来。
“人类,你家主人,知道你居然是在欺骗他吗?”
刚刚还攻势汹汹的少年闻言一滞,身子有些僵硬。
看到这样的川守生,塞弗斯还有什么不明白。
金发吸血鬼转瞬之间,便回到了大厅当中,甚至还颇为闲适意味的从展示架上拿出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上。
倒像是完全不在意此时少年会对他再有偷袭的动作了。
因为他知道,川守生不敢。
只是噙在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塞弗斯看向从二楼一跃而下的少年时,还是不可避免的皱起了眉。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他看到少年裸露出来的一部分手腕,白的有些晃眼。
高等吸血鬼的神情变了又变,眼神有些晦暗莫名。
少年索性也不再掩饰自己对这个城堡中的不速之客的敌意,径直坐到了他的面前。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少年的嗓音有些低沉,混合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杀意。
却让金发吸血鬼短促的轻笑了一声。
和青年一样同样苍白的手托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着其中的酒液,落在川守生的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幅景象。
在他心中,他的阿怀是一朵静谧的绽放着的白玫瑰,在夜色之下,缓缓的盛开,其中的醉人香气,只有自己能嗅到。
但是……此时坐在自己的男人,简直就像一张干瘪无力的白纸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少年感到厌恶的,黑暗中蛰伏着的生物的气息。
“宵知道,你居然有两副面孔吗?”
塞弗斯得偿所愿的,终于看到了他想要从少年脸上看到的表情。
川守生瞳孔微缩,他知道,眼前惹人厌恶的吸血鬼完全看透了自己。
若是有第三个人在场,便会看到,即使少年的面容依旧好看,却不能再被称作无害的少年模样了。
坐在那里大厅中的,分明是两个不同的男人。
川守生的身高变了,气质变了,甚至于如果不是他刻意混淆了自己的气息,现在的他,完全和在许宵怀面前的少年截然不同。
两个同样俊美,不同风格的男人面对面坐着,其中不是主人与客人的友好款待,而是一方恨不得立刻弄死一方的敌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互相警惕着的敌意。
“你想要告诉阿怀也没有关系,他不会相信你的。”
半晌,川守生的身子一松,神情骤然慵懒了下来,甚至还在对面吸血鬼的突然变得难看的神情中,悠然自得的拿过了对方手边的红酒,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玻璃杯,不甚优雅的倒满了。
“你什么意思?”
苍白的金发吸血鬼皮笑肉不笑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我说,”皮相精致,却丝毫不显女气的男人轻轻的一撩眼,塞弗斯有些窒息,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是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中的不屑。
仿佛轻轻一掀过一般。
“阿怀不会相信你的。”
金发吸血鬼眼神一暗,浑身散发的凌厉气息瞬间向对面的男人袭去。
“阿怀,你回来了。”
少年的好看的面容中溢满了甜蜜的笑意,满眼的欣喜都给了此时塞弗斯身后的人。
只是刚刚还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金发吸血鬼,此时神情有些僵硬。
好像提线的木偶一般,男人有些仿佛一寸寸扭转骨骼一样,回过头去。
便看到了……
浑身是血的苍白青年。
白皙的脸上溅上了几滴血迹,不会让人觉得可怖,反而像是一朵糜糜之花一样。
映射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阿怀……”
许宵怀有些沉寂的目光有些缓慢的移到了少年的脸上。
此时的川守生脸色煞白,看起来倒是比许宵怀和塞弗斯这两个吸血鬼的皮肤还要苍白。
“怎么了?”
青年倏的一笑。
像极了将要破败的花朵。
胸口传来一阵热意,许宵怀垂眼一看,原来是少年抱住了自己。
“……”
苍白漂亮的青年眨了眨眼,抿紧了唇,有些无措的看向了已经站起来的金发吸血鬼。
“他这是怎么了?塞弗斯,你把他怎么了?”
看到好友一身血迹的回来,塞弗斯是有些吓到了,但是凭借着吸血鬼天生的嗅觉,他也只是短暂的惊了一下,转而就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许宵怀身上的血液并不是他自身的。
但是脱离了莫名状态的川守生却没有那么快反应过来,因为关心则乱,所以即使知道了许宵怀没有受伤,却还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更多的……却是后怕。
后怕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青年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况,为什么会弄成了这副样子。
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心脏都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