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人’?”
久久的沉默过后,圆桌会议长兰斯听到来自自家王上带着些疑惑与不解的问话。
若说之前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是感到惊讶,那么现在,兰斯只觉得惊恐的情绪在自己心中来回震荡。
“……也许您可以提供一些信息,您能记得住的。”
看着银发男人不经意间蹙起的眉头,兰斯试探性的开口,便对上了费赛尔德看过来时的冰冷的银色双眸。
“是我失语了,王。”
有那么一瞬间,会议长觉得是自己揣测王的用意出现了错误,这可是自己自从担任圆桌会议长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这样重大的失误。
“……无事,我只是、算了。”
出乎他的意料,费赛尔德并没有表露出一丝要责罚的意味,只是有些喃喃自语的先行离开了会议室。
兰斯抬起头来,看着银发男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今天一觉醒来,许宵怀莫名的感觉到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虽说自己还是像往常一样在这枚温白色的蛋中待着,但是……怎么说呢?
许宵怀总感觉到今天好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种感觉在听到监测自己的仪器“嘀嘀——”作响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赛璐璐——好像、零号好像……”
一向沉稳,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有些失态的长发少女这次难掩内心的激动,就连呼唤同伴的语气都有些颤抖。
“露娜,冷静一点,我们可以的。”
粉发少女虽然心中充满了慌乱,但却还是维持住了一个实验人员应有的临阵不乱的冷静。
零号的破壳提前了!
但是此时他们实验室的人员都在另一个地方开会,就算现在立刻呼叫对方,他们再赶过来,也来不及了。
粉发猫耳的少女因为心中极致的忧虑与焦急,两只耳朵都已经绷直,猫耳尖甚至直直耸立了起来。
“赛璐璐,我们现在要按照教授曾经教过的步骤,就靠我们两个,来帮助零号破壳。”
长发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是认真到极致的目光:
“能做到吗?”
“……来吧。”
监测着自己的实验室仪器在不停的作响,许宵怀的也感觉到,此时自己对于外界的感知,已经被提升到了极致。
缓缓的、轻柔的,舒适的感觉随着实验仪器内的温度升高,逐渐笼罩住了温白色的蛋壳表面。
许宵怀只觉得自己此时处于一个非常奇妙的状态。
他好像……
不,应该是“他”又出来了。
这次,“他”清晰的看到了之前一直束缚着、保护着,为自己提供一个栖身之地的“场所”——是一枚温白色的,略显椭圆形的蛋。
自己……竟然是个蛋生生物?
“他”有些心情复杂的想到。
只是很快,这些场景也转瞬即逝。
因为……许宵怀发现,自己竟然又来到上次不知为什么来到的那个皇宫。
只是这次,是在白天。
*
费赛尔德行走在寝宫的长廊上,因为这是属于皇帝的私人场所,所以周围空无一人。
银发男人长身林立,孑孑独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
费赛尔德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微敛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宵怀看着不远处眉眼低垂的男人,一瞬间,心中的情绪堪称是感慨万千。
第一次相见的时候,自己也是出于有些朦胧的意识的原因,以为自己错将男人认成了特尔斐,心中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是现在看去……
“他”笑了笑,也许,“他”想,这是第一个自己这么快就将爱人认出来的世界吧。
只是看着银发男人的神情,他好像还是没有以往他们共同的记忆。
“是、你吗?”
费赛尔德看向前方,即使在男人的面前,是空无一人的空气。
“……是我。”
声音由远及近,几乎是一瞬间,许宵怀就站到了费赛尔德的正前方。
“你……到底是谁?”
一瞬间,银发男人的心中闪过许多情绪:
疑惑、惊讶、急切……
种种种种的情绪,都在此时一齐涌上了费赛尔德的心头。
“我、我也不知道。”
好像历史又重新演了一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问题,现在还是如此。
只是,当事人的心情却发生了变化。
“我、不是要伤害你,昨天……昨天我有些紧张了。”
说完后,回想起昨天的场景,银发男人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太过冷酷,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
许宵怀看着爱人此时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若想象一下自己是银发男人,在晚上,在自己的寝宫,突然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也会产生警惕心理吧。
“我知道,”许宵怀轻笑了一下,哪怕知道男人此时看不到自己,“我知道的。”
费赛尔德意识到,“他”在安抚着自己。
“只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我是谁。”
空气中的“他”语气温和,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昨天有些莽撞、冷酷的问询而感到生气。
“那你……要离开了吗?”
如果此时有人在这里,尤其是兰斯,肯定会恨不得将自己塞回娘胎、回炉重造。
他们冷酷、不近人情的王,此时竟然对着一团空气,做出挽留的姿态与神情。
“我……是的。”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许宵怀却在这时蓦的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拉力。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费赛尔德突然朝前走了一步,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有些颤动,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我会……找……的。”
我会找你的。
许宵怀在消失之前,这么回答到。
“……好。”
空气重新回归平静,费赛尔德却知道,对方已经走了。
他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他会等他的。
*
“零号出生了!”
今天对于皇家实验室来说,是一个喜大普奔的日子。
因为他们的实验对象——一个被考古队员从古人类时代的遗迹中挖出来的活化石蛋。
竟然真的孕育出了生命。
天知道当实验室的人得知那枚蛋中还带着生命体征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激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蓝星的霸主——人类,逐渐消亡,直至彻底从宇宙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素质更为优秀,且产生了变异基因的兽人们。
他们从蓝星中迁徙了出来,寻找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新的家园——古星。
在这里,他们代代繁衍,直至今天。
只是,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曾经铭刻进他们骨子里的,是对于先祖不可磨灭的憧憬与敬慕之情。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
在许多许多年前,他们的先祖曾经和人类一起生活在蓝星。
那个时候,他们的先祖是天然的兽类形态,而不是像他们现在一向,普遍保持着的是人类的形态,夹杂着些许兽类的特征。
而是完全的、富有美感的完全兽类形态。
但是放眼当今,能够达到传说中的完全兽类形态的兽人,便也只有世世代代统帅着艾萨帝国的王室,现今仅存的王族——费赛尔德了。
却也没有人真正见过他的完全兽类形态。
哪怕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兰斯都从未见过。
可是,现如今,也许……
古星人真的可以见到活生生的完全兽类形态的先祖了。
真·人类·假·兽类的许宵怀此时睁开眼睛,却是一脸茫然。
总感觉,有哪里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看着恒温仓中那团毛茸茸,赛璐璐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露……露娜,我没看错吧,居然、居然是猫系的先祖。”
一旁的长发少女久久不回话,赛璐璐强行收敛住心神,转头看去,却发现露娜的一双眼睛紧盯着恒温仓中的毛茸茸,因为心情太过激动,几乎呈现了竖状的瞳仁。
“赛璐璐——我们回来……”
话语硬生生被截断。
因为推门而入的实验室的人员此时失语了。
在视线所及之处,无论是辽远与否,最终都会被强行聚焦于那个物体上。
那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脆弱的……
以及,完全兽态的猫咪身上。
“这……这就是我们猫类的先祖吗?”
奇妙的情绪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游走着。
在他们的想象中,自己的先祖应该是完全兽态的,却是威猛的。
他们应该怀有着一副敬慕、爱戴的心情。
可是……
看着恒温仓中那只弱小的,浑身毛茸茸的,甚至还在因为恒温仓温和的暖风吹拂而在微微颤抖着的先祖。
无法抑制住的,是一颗颗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溢满了喜爱之情的心脏。
是的,面对着他们的先祖,他们竟然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如同汹涌洪水冲刷般的……
喜爱之情。
*
“王……”
一向稳重的圆桌会议长声音颤抖。
银发男人转头看去,示意兰斯把话说完。
兰斯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再次开口,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过于激动:
“就在刚才,皇家实验室的人员传来消息……”
“说,那枚古人类时期的蛋,破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