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的扭曲的嘶吼声仿佛就在耳边,许宵怀强忍不适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此时正处于危在旦夕的紧要关头。
身边逐渐逼近了许多形状怪异、模样瘆人的扭曲的人。
或许不应该说是人了,它们只是披着人形的怪物。
是……丧尸!
许宵怀眼前还是模糊一片,他猜测原身可能是受了什么伤。
此时的丧尸对地上的“美食”感到垂涎,嘶哇乱叫着要向许宵怀逼近。
青年心急如焚,想要支起身子远离眼前的怪物们。
却发现自己一动,小腿处便感到了一阵猛烈的疼痛。
“嘶——”许宵怀握住了自己的小腿肚,想要强行站起来。
青年白皙的额头处布满了颗颗汗珠,殷红的嘴唇被咬得没有血色,足以见此时他的痛苦。
*
“喂——老大,你说我们这次干什么不好,非要被安排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分基地,帝都它不香吗?某些人真的是……”
一辆看起来装备严密的吉普车上,栗色卷发的少年叼着一根棒棒糖,忿忿不平地说道。
“闭嘴。”
火红色头发的女人不耐烦地骂道。
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到洛达那只母恐龙几欲喷火的眼神,再看到队长冷漠的仿佛与世界脱离的神情,查刃到嘴的话滚了及滚,还是放弃了说出口。
但是身为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队员,少年人的精力总是无尽的。
于是安静了一会,查刃又忍不住扭头环顾车厢四周,队里的人不是补觉便是发呆,他不禁感到无趣,索性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去。
虽然他知道,外面除了黄沙与丧尸,也没什么能看的。
突然,一个小黑点进入他的视野。
一开始,查刃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少年将棒棒糖塞进嘴里,揉了揉眼睛。
“老……老大——”
“都说了让你不要叫了,没看到老大在休息吗!”
洛达伸直长腿,踹了查刃一脚。
叼着棒棒糖的少年强忍泪意,看着明明是睁开眼睛却好像在神游的男人说到:
“老大,老大你看外面!”
姜屿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从车窗内看去。
黄沙起落之中,一大群丧尸显眼,但却又是末世中最平常的景象。
“你小子,怪叫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嘛!”
五大三粗的男人睡眼惺忪,不满的打了个哈欠。
“不、不是的,你们再仔细看看。”
火红色头发的女人闻言看向窗外。
只见密密麻麻的丧尸形容扭曲,纷纷往一个点而去。
洛达定睛一看,黑压压的丧尸群中,是一个……
人类?!
“老大,这……”
先前那个被吵醒的汉子看向沉默不语的男人。
男人容貌俊美,寡淡的薄唇微抿,银灰色的眼睛看向车窗外,好像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乱世中的矜贵的公子,又好像一尊线条优美的雕塑。
查刃从来都知道队长的颜值是顶尖级别的,却也知道他的冷漠达到了足以抵消他的颜值的程度。
查刃看向洛达,红发女人朝他摇了摇头。
少年知道,那个人是必死无疑了。
就连粗犷的男人“钢炮”,看到两人的互动,再看向不言一语的队长,就已经猜到了丧尸群中的人的结局。
末世之中,最要不得的便是那无用的怜悯之心。
末世最初,人性尚在,但是,自从多少人、多少队伍、多少基地,因为泛滥的怜悯之心,而将被感染之人带回,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人。
久而久之,出行在外的队伍,已经暗地里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绝不轻易救助陌生之人。
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人负责。
车子逐渐驶离了丧尸群。
*
因为剧痛,许宵怀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
青年清楚地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是死亡,亦或者是……
变成丧尸。
这时许宵怀所无法忍受的。
如果……如果……
白皙的面容上,混着汗液与点点血迹,总是乌黑圆润的眼中,是直击心脏的决绝。
青年微勾的眼角处已经是嫣红一片,因为身体即将到达极限而发出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
黑色发尾已经被冷汗打湿。
一切都该结束了吧?许宵怀心想。
紧紧握住地上尖锐的石片,皓白纤细的手腕因为力道过大而微微颤抖。
“刷”的一下,青年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
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响起,手中的石片被一股力道击落。
青年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支撑不住了。
倒下的一瞬间,许宵怀只感到了彻骨的疲惫与痛意。
以及那么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委屈。
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找到他的爱人。
身体好像老化的机器一般,下坠的感觉被感官的模糊所削弱。
坠入了一个……
怀抱。
青年抬头看去,所看到的是男人锋凌的下颚骨,与垂眼看向自己的银灰色瞳仁。
“你是……来救我的吗?”
思维已经混沌,此时的许宵怀已经没有办法思考,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
环着青年的手臂一紧,男人看去,皱了皱眉。
原来是青年在无意识中拽住了自己的衣袖。
幸亏查刃没有看到这一幕,不然少年肯定又要大惊小怪了。
只要是听过“孤岛”队长大名的人,都会知道另一个事情。
那就是:伴随着顶尖颜值、顶层实力、顶级冷漠外的,还有程度令人发指的洁癖。
对,洁癖,各方面的洁癖,甚至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呢?
因为队伍以及本人的强大,姜屿已经是基地阶层中处于上层的人物,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可是,让查刃以及所有人震惊的是,直到现在,姜屿还是孤身一人。
洁身自好到变/态的程度——“钢炮”这么评判他。
如今,传闻中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不近“人”色的队长,正揽着一个青年。
哪怕怀中之人的身上因为暴露在野外而沾染上了风沙与血迹,男人也还是一脸漠然,丝毫没有半分嫌弃的表情流露。
当队伍里的人解决完狰狞嚎叫的丧尸,回头看过来时,便看到了自家一向冷漠不近人情的老大正抱着一个人。
“老大……!”
等到回到车上,最耐不住性子的查刃大喊道。
一反常态,洛达这个母恐龙竟然没有来踹他。
因为她和队里的其他人一样,也在看向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男人。
不甚熟练地抱着青年,但是除了正在前排开车的“鬼影”外,车厢中原本就容了四个人,再多一个人,位置自然不够。
男人本想将青年丢在车厢的地上,但是当他低下头看向青年的时候,怀中人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点点血迹沾在白皙的侧脸上,鸦羽色长睫微颤,微勾的眼角像是被谁狠狠揉搓过一样泛着嫣红。
艶红的嘴唇微张,炙热湿润的吐息一下下地打在男人冷白的脖颈边上。
姜屿挑了挑眉,想要扔下青年的动作改为继续环抱着青年。
在一旁看到男人动作的队内众人皆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姜屿无意间抬起眼来,便看到其他人惊悚到堪比丧尸的表情。
将视线移向前面,便对上后视镜中“鬼影”匆忙移开的视线。
其他人还是紧盯着自己……和怀中的青年。
看到老大不经意皱了下眉,查刃就嗅到了危险的讯号。
赶忙示意队内还在紧盯老大和他怀中青年不放的其他人。
洛达这个母恐龙先把视线移开,沉默不语。
姜屿感受到围在周身的视线都四散开来,便也不去在意他人的想法。
虽说他们是一个队伍,但是当初的“孤岛”原本是只有姜屿一人的。
是的,没有人能真正知道“岛”的真正实力,即使是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队友。
没有人会忘记,当初那只有一个人的队伍,一经公示便震惊了所有人。
而后加入的这些队友,有些是因为仰慕姜屿的大名而专门来请求加入战队的,比如洛达、查刃。
有些当初是敌对队伍,但是被姜屿恐怖如斯的实力打服,于是心甘情愿的加入队伍的,比如“钢炮”和“鬼影”。
于是,在末世之中,少至五个人的队伍,便造就了雇佣兵榜上的一个奇迹。
思及此,再悄咪咪地看向队长怀中的那个青年,查刃不禁暗暗地想到:
难道千年老铁树真的要开花了吗?
“嗯……咳…嗯”
,
怀中的青年不自觉地扭动,姜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银色长睫随着垂眼而盖住了银灰色的瞳孔。
即使是被姜屿用了急性麻醉剂,青年还是在睡梦中不甚安稳。
因为太疼了吗?
男人淡淡的想到。
最为通俗的猜想也许就是最真实的。
许宵怀无意识地皱着眉头,即使有麻醉剂,可是当初与丧尸周旋时刻在骨子里的疼痛在大脑的作用下仿佛被再次模拟了出来。
“冷……”
怀中的人渐渐不再挣扎,只是无意识地嘟囔着。
姜屿沉默的听着青年的呓语。
虽然被即使止住了血,但是原身不具有异能,体质自然是比较差劲的,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凭着许宵怀后来的咬牙坚持。
现在放松了下来,因先前的失血过多而引起发冷便在这副柔弱的身体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朦朦胧胧间,许宵怀感觉自己走在雪地中,前方却突然出现一团火光,于是青年便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此时车内的男人看着突然伸手环抱住自己腰身的青年,神色晦暗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