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听见胎盘两字,我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悲凉。
听说引产的遗体医院会统一进行深埋,做无公害处理。
想着孩子孤零零的裹着塑料袋埋在地里面慢慢腐败,甚至还会有虫子啃噬他的身躯,
我脚下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被护士扶回病房时,妈妈也看出了我的心思。
“放心,宝宝在太平间呢。
你爸知道你放不下,已经打好招呼,还没有深埋。
今天应该已经走完程序了,我们去看他最后一眼,再让他入土为安好不好。”
我捂着心口,压抑住呜咽,怕自己的哭声让孩子走不安宁。
再一抬头,却已经泪流满面。
火葬场的师傅说,
五岁以下的孩子火化能保留下来的骨灰都非常少,更何况是这种。
我跪下求着老师傅想想办法。
不管多贵的炉子,不管多麻烦的办法,我都愿意付出。
最后他连风机冷却都没敢用,直接最传统的方式,自然冷却。
温度降下来后,我们来捡骨。
老师傅把骨夹递给我,我的手却抖得不像话,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做到。
只有泪水大滴落在炕单上。
余温尚存,我的眼泪也慢慢蒸发,只留下淡白色的印记......
抱着小小的骨灰坛,我向师傅深鞠一躬。
他只轻微叹气,在风中对着小坛子念了三遍道家《往生咒》。
月光照着新掩埋的坟土,妈妈说这里风水好,可以保佑来世投个好人家。
不再夭折,一生平安富贵。
我抱紧墓碑,额头轻轻地触碰着那篆刻的字一遍又一遍。
爱女。
她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有。
山上荒寒,放眼望去是一片虚空又苍凉的灰白色。
我不忍心离开,却看到一道影子漫步走了过来。
“晚上霜露重,你还在恢复期,把身体养好了,以后孩子还会回来的。”
周序安听说爸妈劝不走我,也来了墓地。
他一句孩子还会回来的,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扫走了我心头的阴霾。
山里飘起了雪,好像孩子的轻语。
“你看,宝宝多懂事,她也在让你回去休息。”
事到如今,我知道孰轻孰重,轻轻点头便跟随爸妈下了山。
深夜里,沈淮川神色黯然的站在车旁。
“对不起,我只是想来看看未曾谋面的孩子。”
“你有什么资格看她?”
爸爸一个巴掌打过去,沈淮川却丝毫没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老师,他不值得您动气,我已经在业内封杀了他。”
“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医院,也没法再靠近您的一家。”
周序安知道我爸的心脏不能动气,绕过沈淮川扶着爸爸和我们一起上了车。
尾气消散,黑夜里只空留沈淮川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站在山脚下,孩子的骨灰埋在山头上。
之间隔了无数的墓碑。
而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她的。
这或许就是距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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