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拎着那件外衣给阿宝看：“念念眼光不错，这衣服很适合你，我让人去准备一些热水，待你沐浴后，便可穿上。”
阿宝撇撇嘴，语气有些酸酸的：“那位念念姐姐对你真好，人也长的好看。”
冥王笑道：“衣服是给你准备的，怎会是对我好？”
阿宝气鼓鼓道：“要不是因为你，她能给我买衣服？她是想讨好你。”阿宝歪着头看向冥王，眼里带着一丝狡黠：“她很喜欢你，你会娶她吗？”
冥王道：“你忘了我已娶妻了，且一生只会娶一个，不会再娶别人。”
阿宝的神色失落了下去，哦了一声。
她嘀咕着什么，冥王没有听见，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关切道：“乏了么？你且睡一会儿，我让厨房熬了粥，你若睡饿了，我再让他们送来。”
吃了那清肺丹，阿宝此时神清气爽，没有睡意，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她在质问我？冥王挑眉：“怎么？”
阿宝有些难为情，道：“我爹从来不去那种地方，那里的女人，不是好人。”声音越来越小，眼眸逐渐垂下。
冥王笑道：“那种地方是温柔乡亦是销金窟，没有男人不喜欢，只是你爹想去，去不了罢了。”
“才不是。”阿宝急着辩解，“是因为，他只爱我娘一个人。你说你爱你娘子，又喜欢去那种地方，我觉得，你其实，没有那么爱她。”
冥王望着她，那种带着忧伤的深情慢慢弥漫开来。他淡淡道：“也许你说的对。但我只是去听她们弹琴唱曲的，你可信？那些姑娘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她们去那种地方之前也是清清白白的人，有的是被生活逼的走投无路，有的是像你一样被拐卖来，没法脱身的。念念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可惜加重遭遇了事故，父母双亡，又所托非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阿宝轻声道：“你可以给我讲讲她的故事吗？”
冥王道：“对你来讲是故事，对她来说却是一辈子抹不去的黑暗，不愿提及的过去，你无需同情可怜她，她能活到现在，证明那段岁月不足以将她击倒。”笑了笑，“快些睡了罢，等你醒来一切都如以前一样了。”
阿宝不敢一个人睡觉，冥王便坐在床边陪着她，阿宝悄悄的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角，满意的合上眼，安心睡去。
冥王垂眸望着安睡的容颜，无声呼唤一个名字。
音音。
万家灯火渐灭，醉红楼还灯火辉煌，莺歌燕舞，笑语不绝。
梁公子作的曲实在一般，念念扫一眼曲谱，便知弹出来如魔音一般刺耳，故而弹奏时不动声色的改了几处音，停顿处亦改了，听起来悦耳顺心。
一曲毕，梁公子抚掌大笑：“如何？本公子作曲的能力有所进步罢？”
念念道：“公子气宇不凡，作的曲也不同寻常，只是凡夫俗子听不懂罢了。”
此番谬赞，梁公子心情大好，一把将念念搂进怀里。念念今日穿的衣服领口有些低，露出大片凝脂白玉似的肌肤，梁公子目光灼热，落在念念的身上，如火炭一般难受。
念念挣扎两下，有些惊慌：“梁公子，奴家卖艺不卖身的，请公子不要为难奴家……”
“你这样销魂的美人，本公子只能看不能吃，你可知其中滋味？”梁公子捏着她的下巴，说的牙痒痒。
念念道：“梁公子玉树临风，才情过人，不知多少美人等着公子品尝，何必………唔。”
梁公子攫住她的双唇。
念念慌到颤抖，以为贞洁保不住了，梁公子却又放开了她，悠然道：“得来不易的东西，果然与众不同。本公子想要你，不会强求，要你心甘情愿。”他身体前倾，声音魅惑：“替你赎身，随我入府？”
念念垂眸道：“梁公子莫要打趣奴家了，奴家如何能高攀尚书府。”
梁公子皱起了眉，声音低沉：“你认为本公子是在开玩笑？”
“念念不敢，只是念念这样卑微的身份配不上公子，若是随公子回了府，惹的令尊令堂不开心，亦叫让那些爱慕公子的姑娘意难平。”
梁公子定定的看了她半晌，低眉顺眼，温柔恭敬，却又透着一股子傲劲儿，恨不能将她推倒，叫她求饶。
“罢了。”梁公子叹道，好心情叫她抹去一大半，起身整理衣袍。念念知道他要回府了，取下挂在架子上的裘衣，替他披上，绕到正面系带时，梁公子抬起她的下巴：“方才你改的曲谱，本公子很喜欢，少了一丝情趣，多了一份清雅。”
原来他听出来了，念念道：“奴家擅作主张，改了公子的曲谱，公子不但没有怪罪，还给出如此高的评价，念念惶恐。”
梁公子玩弄她鬓角的发丝：“惶恐个甚。这便是你与她们的不同之处，本公子就是喜欢这处与众不同。”
念念莞尔一笑。梁公子喜欢她恰到好处的笑，心情又好了起来，临走前告诉她：“曲谱写出来，本公子下次来拿。本公子要让京城所有的乐坊都知晓这首曲子，因为乃是你我二人合作的。不必相送。”
一甩裘袍，迈开大步，举手投足间潇洒不羁。
念念福身道：“是。梁公子慢走。”
梁公子离开后，翠心闪了进来，关上房门，一脸后怕相。
“姐姐，方才梁公子对你做什么了？”
念念淡淡道：“达官贵人的游戏罢了。无事，你别担心。”揉揉鬓边，扶着桌子坐下。
翠心见她柳眉微蹙，道：“姐姐你怎么了？”
念念叹一口气：“方才酒喝多了，有些头疼。”抬手拿过茶杯茶壶，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有些凉了，喝下去身体都冰凉凉的。
翠心上前道：“我给姐姐按摩按摩。”
翠心捧着她的头，手法标准，力度适中，疼痛渐渐缓解。
念念突然道：“阎公子那边情况如何？”
翠心一面按摩，一面道：“阎公子见到那些衣服可高兴了，夸姐姐蕙质兰心，人美心更美，有大家女主人的风范，本想立刻就来醉红楼给姐姐道谢的，可是那个叫阿宝的小姑娘拦着……”
念念笑道：“这些话是你瞎编的罢。”
翠心涨红了脸，后面的话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念念道：“阎公子的为人我知晓，说不出这些话来。”
翠心嘟着嘴道：“阎公子没心没肺，姐姐这般用心慷慨，他坦然接受，一句好话也没有，翠心替姐姐不值。”
念念不想与她争辩这事，无意瞥见书桌上的那本诗集，方学义那日的面孔倏然出现面前，心头不知为何有些暖意。
念念道：“把那本诗集给我拿过来。”
翠心帮她拿过来，又道：“我觉得方公子对姐姐最好，穷一点怎么了？那董永不也是一个穷小子，天上的仙女都肯嫁给他，还不是看中了他老实勤快，重感情。这样的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念念盯着诗集，漫不经心道：“你这般夸赞方公子，莫不是看上了他？若是真的，我可以替你们牵牵线。”
翠心跺了一脚，娇嗔：“姐姐……”
念念笑道：“行了，年纪轻轻像阮妈妈似的，碎碎念。我肚子有些饿了，去后厨看看还有没有甜羹，给我端一份过来，记得放些果干。”
“知道了。”
手指拂过一个个字体，念念轻声念着：“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方学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