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甄琪甩开张漾阳一直拉着她的手。“别闹了好么?一点都不好玩,你看我给你笑一个啊,哈哈哈。怎么样满意了吧。林枫你快起来吧,张漾阳她说你有精神病呢。”
回答甄琪的只有呼吸机和心率检测仪发出的滴滴声,沈景把她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张漾阳忍不住,把脸埋在臂弯里,“他有抑郁症。中度,几项指标已经达到重度了。”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甄琪忍不住把话重复了一遍,泪水已经不听使唤的落下来。沈景过来把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她没哭,只是一直在发抖。
张漾阳还在不停说着。“你也发现他瘦了很多对吧,刚刚医生来告诉我,他这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他确诊后,就茶饭不进。靠咖啡续命。”
沈景不愿看甄琪这种状态,示意让张漾阳先缓缓再说。沈景蹲下身体,迫使甄琪和他对视。“甄琪。甄琪。看着我。”沈景捧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甄琪好不容易把眼神对了焦。“沈景。你听见了吗?该怎么办啊。”
“没事的,冷静一点好吗?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沈景的眼睛有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甄琪看看他,逐渐控制住了发抖。
找回一丝理智的她,愣是逼迫自己,拿出刚刚封锁消息的专业状态。“阳阳,你也别怕。好好跟我说,他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
“他,从拍戏的时候状态就不对。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不愿意说话,后来他去退学的时候,其实已经确诊了罹患抑郁症。但他谁都没说,包括他父母。因为他父母觉得这样的他很丢脸。”
甄琪没想到林枫在一天天消沉下去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多的波折。
“你知道更糟糕的是什么吗?”没得到回应,她继续说着。
“林枫他的那个新经纪人,因为不知道他的病情,把他当作和那些小明星一样的傀儡,还逼着林枫去赶通告,后来被甄昊发现后,虽然辞退了她,但她走前把林枫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男一角色带去给了陈辰。之前的通稿,也是她找人买出去的。甄昊为了和陈辰公司那边协商,生生把股权抵押出去了30%。陈辰他们公司才答应配合化解这一出戏。这一切的一切,林枫都看在眼里,结果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头上,变成了现在这样。”
甄琪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心里的痛就多加一分。当时是甄琪把林枫带到这行的,就为了满足自己相当经纪人的私信,两个人一起去甄昊公司签约的情节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就物是人非了呢?
想到这里,她的自责就多加了一分,当初如果不是她拉着林枫入行,是不是现在也不会把他害成这个样子。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她自己啊。
甄琪面入死灰的坐着,这样的状态比刚刚在车上要严重的多,沈景不愿甄琪再听下去,拉过她的手,“别怕了,我在,没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甄琪舒心许多,冰冷的内心也缓解许多。
沈景把她拉起来,半搂在怀里,“走,我们出去说,别吵到林枫休息。”
关上门的一瞬间,甄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的迸发,趴在沈景胸前号啕大哭,他一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得当。只好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乖啊,不哭了。不哭了。”
了解甄琪的人都知道,她是哭起来就收不住的主,沈景不是没见识过她的哭功,就这样耐心的等她发泄完。
揉着沈景的衣服,把脸埋在他宽厚的羽绒服里,痛快的嘶吼了两声后,甄琪终于发泄完,坐在一旁的座椅上,平复着崩溃后的心情。
“是不是在自责?”沈景也充当一回心灵导师。甄琪点点头。
“很内疚对吗?”还是不说话,点点头。
“我懂你的感受,不想劝你。因为任何人不是当事人,都没办法体会到那份痛苦?我可以这么说,林枫生这个病的诱因,跟你没关系。”
甄琪睁大眼睛,嗓子已经哭哑了,说不出来话,只能勉强挤出来一丝气音。“为什么?……”
“他选择这个行业,没有任何人逼迫。你可能会觉得,是因为你的关系才导致他接触到,其实不是对吗?在此之前他就有去演话剧,就算不是你,也有会别的公司找他。这是其一。”
甄琪听着他井井有条的分析,虽然没有常见的劝解告诫,但的确把前因分析的很透彻,自己内心的石块也放下了不少。想听沈景继续说下去。发着光的眼睛盯着沈景,他笑笑,看来自己的方法真的见效。
“我刚刚听张漾阳说,他情绪从复拍开始就不好了对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连我都有注意到,自从那天你们在咖啡馆把话说开后,林枫的状态就开始低沉下去了。这点我不相信你们没人发现。但为什么没人问他呢?是因为不关心还是以为他会痊愈?”
“我们……只是觉得他心情不好,所以不想去打扰他。”甄琪甚至忘记计较为什么沈景会知道他们那天在咖啡馆发生的事情。
“这就对了,你们不是不关心他,而是用了自己以为对他好的方式对吗?你们觉得他心情不好可能需要静静,你们以为他过一段时间会自己痊愈。这是其二。”
“我……没太听懂。”甄琪感觉沈景一直在说车轱辘话,绕来绕去的,虽然心情倒是没那么糟糕了,可听的却是云里雾里。
“我这么说吧,他的一举一动你们都看在了眼里,也没有忽视他。这就是病症本身的欺骗性。它不光会欺骗你们,其实也在欺骗林枫自己。前期身体因为不适应这种生病的状态,会和病症做斗争,告诉他:‘没事的,慢慢适应就好,会调整过来的。’但当内在的一部分被彻底打败后,林枫就陷入了这种困境,他挣脱不开,反而越挣脱被束缚的越紧。而这一些的变化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你们感受不到很正常,毕竟你们看到的都是表面,而林枫,才是和它真正做斗争的人。”
甄琪不知道为什么沈景会对抑郁症这么了解。“是因为阿姨的躁郁症吗?”
“也不全是。”沈景不愿再多说。甄琪听他说完,对林枫的内疚果然小了很多。
沈景再下最后一剂猛药,“别因为这些困扰自己了,要走出来还是靠他自己。”
“那他还有痊愈的可能吗?”
沈景笑笑,刮上她的鼻头。“这你怎么问我啊小笨蛋。我又不是医生。”
“可是我看阿姨……”
“我妈?她……也不算是痊愈了吧,这种病通常就是一辈子的,只能靠吃药控制。但是能控制多久呢?谁也说不好,只要一天不发病,就只能说离痊愈又近了一天。但要一辈子不发病吗?抱歉,我妈还没有走完,所以我也不知道。”沈景的语气里透露着无奈,有个抑郁症和双相情感障碍的病人在家里,痛苦的不光是患者,更对他们的家人是一个考验。
沈景已经经历过很久这样的生活,他最有发言权。“如果碰上不负责任的家属,那或许得癌症还会比较好一点。”
甄琪没想到当精神病患者的家属压力会这么大。
“你当初,是怎么走过来的?”甄琪隐约记得过去那些梦境里两个人的争吵和斗争。如果一切都是真的的话,那沈景,已经过了这么久这样的生活了吗?难以想象。
“好了,回去看看张漾阳吧,她不一定比你好受多少。好好安慰安慰她。我在外面等你,嗯?”
甄琪惦记着张漾阳,也想回去看看林枫的状态。“那我先回去看看她啊。”
推开门,张漾阳还在床边发呆,“阳阳。”甄琪喊她。
“你回来了?好点了吗?”这种时候了张漾阳还在关心她。
四个红的赛过水蜜桃的眼睛互相对视,两人都破涕为笑。
“别笑了。”甄琪出声打断她。
“我忍不住,刚刚医生进来跟我说林枫的病史,我也是这么笑的,你说多好玩啊甄琪。好好的一个人,说成神经病就是神经病了。”
甄琪也哭笑不得,“别乱说,话说他怎么还不醒啊?”
“他刚刚打了点安定,应该会睡的久一点吧,多睡一会儿也好。你看他那个黑眼圈,快赶上我眼睛大了。”
甄琪被张漾的打趣逗笑,“没点正行。”张漾阳乐着乐着就了不动了。
由晴转阴,“都怪我吧,甄琪。我还一直关注他,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一直假装坚强的张漾阳终于忍不住,拂身在病床上嚎啕大哭。
甄琪坐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难受的话就发泄出来吧,总比自己憋着好,小点声哭啊。我怕把他吵醒。”
张漾阳都这种时候也没忘了关照林枫,听到甄琪的话自动自觉的把声音放低了许多,埋在床单里继续啜泣。没有一个人发现,在病房外面带着口罩和墨镜,用帽子把脸挡的严严实实的一个人眼中蓄满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