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难得的跟甄琪开玩笑,奈何她现在真的笑不出来,草草的挂断电话。“我困了,想先睡了。就这样,晚安。”
也不等沈景回复,就单方面挂断了,沈景知道小丫头可能要自己难过一阵子,也没办法,只好让她自己平静了,该说的他都说过了,现在当务之急要解决的还有温暖这边。
另一边的温暖也是刚刚得知沈景的决定,报名那几天温暖刚好因为在忙着处理父亲的事务没顾得上沈景的志愿这回事,过后也只是简单询问了下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次得知也是沈景之前在临市的老师打电话告诉她的,开始温暖还有些意外,当老师言之凿凿的告诉她:“沈景这孩子没跟你说嘛?我们本来还想着能出个帝都大学的名额,没想到就这样浪费了。哎……”电话那边的老师长叹一口气。
温暖顿时觉得头有点晕,火冒三丈大概说的也就是这样了吧。看沈景回来,温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沈景刚安抚好甄琪那边,又遇上这么个麻烦,论招数,温暖可比甄琪难对付多了,沈景硬着头皮走上前。“妈,这么晚还没睡?”温暖脸色深沉,看都没看他一眼,从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还知道回来啊?还当这儿是你家呢?”沈景笑笑,“妈,怎么这么见外,说什么呢。我不当这儿是我家我还能去哪?”温暖把水杯重重的砸在桌上,动作太大溅洒出来了不少。沈景看着眉头紧皱。“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到底怎么了?”
温暖差点被沈景气笑了,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景。“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是吗?我们大家在你眼里都不重要对吧?”沈景没头没尾的不知道她意指什么。“你是说我报名的事?”沈景猜来猜去也只有这件事没告诉温暖了。
温暖牙咬得死死的,“不然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跟你说什么?”沈景也坐在沙发上,倒是很舒展。“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跟我生气,那大可不必,我知道未来要做什么,更何况,现在留给我的时间不够了。如果再像之前一样,只会耽误更多。”
温暖不理解沈景的什么叫只会耽误更多,“你难道不知道一所好大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当初说要完成你爸爸的愿望呢?”沈景有些痛苦,他没忘记当初对父亲的承诺,一定会帮他解出那道题目,可是生活摆在眼前,他以前所有享受的便利和好处,都是基于有人在背后帮他遮风挡雨的基础上。
现在,不过是要他自己来承担而已,为什么到温暖这里,她还要死死抓住不放呢?“妈,我对爸的承诺肯定不会忘,可是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不是吗?我们……毕竟还要生活。”沈景不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不去做,温家的基业就断送在他手上了,温妈妈的避风港也会在瞬间倾覆。
虽然以前也没有享受到多少温家带来的便利,可这是外公留给温暖最后的东西,沈景这个做儿子的有义务好好维护。“爸的遗愿我一定会完成,我也知道帝都大学和新城大学的确有差距,可是人不是只活这四年,我愿意用我以后的努力换来这四年比比人所落下的东西,开学后我也会选数学系的双学位,这是新大对我的承诺。”
沈景努力表达了,她相信温暖一定会明白他的意思,温暖尽力去理解了,现在木已成舟,她再想做什么改变也是无用功,既然沈景做了决定,她也只好假装支持了。“好吧,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做的决定,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只希望,你别让我们失望。”
沈景没说话,这已经是他表现自己态度和决心的一种方式了。“我知道了。”说完就上了楼,结果刚走到楼上,就看见一直站在楼梯口的外婆,正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沈景这才慌了神,外婆年纪大了,经受不起这些刺激。“外婆怎么了?哭什么啊?”
外婆抱着沈景的手,这一晚上,沈景就哄这几个女人了。“小景啊,外婆也对不起你,你是因为外婆的缘故才想要留在新城的吧?真的,外婆明天就给帝都大学的招生处打电话好不好?凭你的成绩肯定可以录取,外婆想让你读个好大学。”
沈景有些无奈,“新大也是很好的大学,我周末也能回家吃饭,外婆你是不想照顾我吗?不想给我做饭想偷懒是不是?”沈景实在讲大道理讲累了,打算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外婆当然不会跟沈景计较这些。“没有,怎么会呢,外婆现在只有你们了,想什么时候回来跟外婆说一声就好了。”
沈景难得的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拉着外婆往她房间走去,外婆有些奇怪。“你这孩子,要干嘛呀?”外婆的普通话已经进步很多了,“哎呀,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嘛。”外婆笑笑。“臭小子,好好哄哄你妈妈,她很难。”沈景顺从的点点头,“好的外婆,你放心吧。”
看似很难解决的一件事就被沈景这样糊弄过去了,其实只有他知道两所学校不光只差在排名度和知名度上,主要还是遇见的人决定了未来的格局,沈景知道,帝都大学能带给他的好处一定是一辈子的,你的朋友都将会是未来的栋梁之才,这就是在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的区别。
四年结束后,你可能还是普普通通的你,没什么未来可言,只能努力过好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沈景不愿意甘于平凡,可现实让他不得不平凡。如果这是必然的结果,他选择接受。不过当前,他有更想去做的事。
沈景这天谁都没约,到了沈父的墓碑前,长长久久的坐着,只要他心情不好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就会选择这个方式。来跟父亲说说话,看着他的照片,感觉他还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沈景手里拿着新大提前给他邮寄过来的录取通知书,长长的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拿着那份复印件在这里点燃,沈景看着一点点燃烧的火焰,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什么,眼眶有些红红的。“爸,对不起啊,让你失望了。你的愿望我一定会帮你达成,只是,晚几年好吗?”沈景无力的靠在墓碑前,体温渐渐穿透墓碑的温度,“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沈景就算再坚强,还是觉得生活的重担仿佛要把他压垮,从来没承受过这些的沈景,有点不知所措。手忙脚乱之间,他尽力做到最好,太阳渐渐要下山了,沈景一天都没吃东西,在郊区信号也不好。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是时候回去了。不过就在往回走的路上,他碰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甄叔叔,你怎么在这里?”沈景抬头,看见手捧着鲜花的甄父,不用说都知道甄父今天来是看谁的。“我来看看你爸爸,好久不见了找他来聊聊天。”沈景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甄叔叔早点回去,晚上这边天气凉,别冻坏了身子。”
甄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沈景发出了邀请,“孩子,忙吗?不忙再陪我去跟你爸爸待一会儿?”沈景听着人家的要求也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叔叔我帮你拿着酒吧。”甄父“哎。”了一声,把手里的酒递给沈景,沈景知道这是沈父年轻时候最喜欢的酒。
“叔叔,你遇到什么心情不好的事了吗?”沈景边走边跟甄父说道,“没有,反而叔叔就是太高兴了。”不用甄父说沈景都知道是因为什么,“我知道,恭喜甄琪,也恭喜甄叔叔。”甄父笑了笑,“这种话在这个地方说感觉怪怪的。”
两人互相对视着笑笑,走到刚刚沈景呆过的地方,甄父把手上的花放在他墓碑前,夕阳照应着沈父的照片,有些温馨,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沈景觉得父亲还在。好像……从没离开过。
“小景,和老沈说了你的学校吗?”甄父这样问沈景,沈景点点头没有说话,甄父从包装盒里把酒拿出来,倒满了两杯一杯洒在了地上,一杯自己一仰而尽。沈景看着有些吃惊。“叔叔……慢点……这样喝把身体喝坏呀。”
甄父用举着酒杯的手在沈景面前晃了晃,“不碍事不碍事。”说完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墓碑前面,沈景看着着实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搀扶,“叔叔你这是干嘛?!快起来。”甄父常年健身的身体此时就如千斤重,沈景怎么拉他都不肯起来。沈景没办法,也跟着跪下。
甄父倒是没在意,对沈景说:“叔叔这是来给老沈赔罪了……”沈景一头云里雾里,什么赔罪不赔罪的,甄父到底在说什么?“甄叔叔你……什么意思?”
“我答应过老沈,一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当初我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一定让你考上帝都大学,叔叔知道你有自己的选择,可是叔叔没能完成对你父亲的承诺,是我的罪。”说完在甄父那张依稀可见年轻时候俊朗的脸上落下了两滴眼泪。多少铁血男儿眼泪不轻弹,沈景知道无论多少逢场作戏,甄父现在的难过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