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有何见教？”
明舒说话很直接。
她明显没有把张辞当成后辈来看。
“这锁灵阵很不错，有无拘子几分神韵，应该是他还未入仙霞山时所作吧。”张辞点评道。
明舒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您……”
她看向张辞的眼神竟然有淡淡的畏惧。
能一眼看出自己这“明心斋”设下了锁灵阵已经让她无比惊异了，现在又一口说出符阵出自何人之手，这如何不让明舒惊异？
但最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张辞说起无拘子时的语气——那分明是平辈啊！
“别紧张。”张辞摆摆手，笑呵呵的：“我今年才23，绝不是什么老妖怪，明夫人请坐。”
他越这么说，明舒心里的敬畏就越重。
她哪里还敢坐着？但偏偏又不敢不坐。
于是明舒只能心怀忐忑地挨着椅子的边边重新坐下。
“我可以帮你重回墨衣巷。”
听到这句话，明舒顿时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至于你这具身体的问题……”
张辞笑笑：“等楚枫学会皮影术，自然迎刃而解。”
明舒眼睛一亮：“他真的能行？”
“不行你还选他？”
“呃……其实我……”明舒顿了下，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其实我并不清楚到底是他还是……先生您。”
“小枫是个聪明孩子。”
张辞明白明舒的意思，笑着道：“若之前或许他还真没法学皮影术，但在被李杰改造了身体之后，已经没有障碍了。”
“李杰？”明舒面露疑惑：“那是……”
“金衣巷的。”张辞回道。
明舒更奇怪了：“就算是金衣巷皮影匠人，也不会跟改造身体有关系啊。”
张辞抿了抿唇：“当时我没想那么多，还以为他对小枫是正常启灵，后来才发现他用血流萤吸食小枫的血气，目的是为了吞噬小枫的人身。”
明舒脸色一变再变：“吞噬人身？不！那人必不可能是正统皮影匠人！”
“你能肯定？”
“当然！”
明舒语气笃定：“不管是我墨衣巷还是金衣巷，祖宗传下的规矩，决不可把皮影术用在活人身上，这是铁律！”
张辞呵了一声：“那你呢？”
明舒顿时一滞，语气也变得萧瑟：“我命浅福薄，本就该早早离去，可又放不下鸿哥，他……他为我付出了太多。”
“是么？”
张辞唇角现出一抹隐含讥诮的笑：“他若真的对你用情至深，那五男二女怎么会生出来？你一个皮影人又不能生孩子。”
“先生这一点却错了。”
明舒笑的很柔和：“当年我自知时日无多，特意冷冻了卵子，所以永毅他们确实是我和鸿哥的孩子。”
忘了这个了！
张辞头一次感到尴尬。
“咳咳。”
他很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现在确定李杰的目的是你了。”
“嗯？”
“据我所知，你们金衣巷的赋予皮影人人气，使皮影人可以充作真人在世间行走，此为‘启灵’，墨衣巷则可给皮影人‘点灵’，这没错吧？”
明舒点了点头。
“可你是个例外。”
张辞看着她：“不管是金衣巷的‘启灵’还是墨衣巷的‘点灵’，靠的都是皮影匠人灵力的支撑，而你……”
他眼中射出一道精光：“靠的却是魂力！虽然这么多年过去魂力一直在流逝，但你却依旧是你，甚至还能修炼。”
“对某些人而言。”
张辞眯起眼睛：“怎么可能不对你感兴趣？甚至当初为你施法的人，也不一定是真的可怜你们这对有情人。”
明舒脸上骤显惊恐之色：“先生，您的意思是……”
“长生！”张辞发出一声冷笑：“这两个字让多少修士疯狂，你难道不明白？”
明舒气息都不稳了。
“李家皮影术既然能为皮影人‘启灵’、‘点灵’，那若将活人的身体当作皮影人，先‘启灵’，后‘点灵’，会不会就此达成长生的祈愿？”
张辞的目光意味深长：
“你，或许就是一次为用修士魂力为皮影人启灵的实验，现在来看，算是成功了，毕竟你的意识很完整。”
听到这话，明舒的牙齿禁不住的上下打架。
她从未想过这些。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
张辞又笑了笑：“或许当初帮你之人真的是出于怜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要太放在心上。”
能不放在心上吗？
明舒心情很糟糕。
最初她只想找个传人把自己这一身所学传下去，也不枉她墨衣巷传人的身份，即便弟子天赋差一些也没关系。
可当明舒有天得到一张移魂符时，她的心思便不受控制地活动起来。
真正的金衣巷皮影匠人明舒不敢去找。
所以她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寻找传人，目的就是找一个有天赋的徒弟学习李家传下来的皮影术为她雕刻一具能够以假乱真的皮影身躯。
然后她再用移魂符将自身的魂力转移到新的躯体。
这样过程中虽然会耗费部分魂力，可却能让她再陪王鸿申起码十年。
本来她没多想，可在听了张辞一番话后，明舒陷入了沉思。
“该说的我都说了。”
张辞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若还想回到墨衣巷，我之前已经说过可以帮你。”
这一次，明舒迟疑了。
“你可以慢慢想。”
张辞倒是挺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反正我就在楚家。”
明舒微微躬身：“多谢先生。”
张辞摆摆手：“那我这就走了，没问题吧？”
“明舒送先生。”
“不用。”张辞再次摆摆手：“我不想搞特殊。”
明舒愣了下，旋即轻轻笑了笑：“既然如此，先生可否稍等一下？”
“嗯？”张辞眨眨眼：“怎么了？”
明舒从身边的匣子里取出一枚玉质的薄片，其内流光闪烁，一看就非凡品。
“这玉卡还请先生收下。”
明舒双手将玉卡奉上：“凡尘多是拜高踩低之辈，先生既然要继续留在楚家，这玉卡也算有些用处，还请先生不要嫌弃。”
“不嫌弃。”
张辞很自然的接过：“就一张吗？多的话再给我老婆一张。”
“呃……”
明舒面露难色：“炼制这玉卡用的是明舒的魂力，所以只得了一张。”
“那真是太可惜了。”张辞摇摇头，又问：“那我借给我老婆可以吗？”
“自然可以。”明舒点头：“只要先生将楚夫人的气息注入玉卡之内，楚夫人自然也可使用。”
“那就行了。”张辞很满意：“这次我真走了啊。”
明舒露出舒展的笑容：“先生请。”
……
等张辞走后，明舒坐在椅子上愣了许久。
忽地，她想起一件事，于是拿起一张纸随意地叠了个纸鹤，随后朝着纸鹤一点。
下一秒，纸鹤便飞了起来。
“去，把王晗钰叫来。”
纸鹤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