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才露面就被认出来,佟良才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去那段在戏班受到的屈辱经历是他最痛的伤疤。
也因此,他才封闭了自己将近二十年。
“你认错人了!”
佟良才略显慌乱,他嘴唇都是白的:“你认错……认错人了。”
一边说一边瑟缩身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那人却不依不挠,甚至还要伸手去抓:
“得了吧,佟老板,当年吹雪苑最红的男花旦,谁不知道你啊!大家快——”
啪!
一只手掌打在了那人的胳膊上。
“诶哟。”
那人痛叫一声,对着张辞怒目而视:
“你怎么打人?”
“保安,快来!这家伙打人,快把他赶出去!”
张辞哼了一声,眼中锐光冷冽:
“老东西,他么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儿什么聊斋啊。”
“你打的什么心思,大家都清楚,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不错,这就是佟老板,他跟你有关系么你在这嚷嚷!”
顿了下,他寒声道:
“想要找麻烦,随时奉陪。”
“你要没胆,你就是这个。”
张辞比了个王八的手势,然后招呼楚枫等人:
“还傻愣着干什么,走!”
哼!
楚枫向那人甩了个不善的眼神过去。
“我是皮影戏社的社长,佟叔现在是我们的社员。”
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其他社员也都没有给那人好脸色。
对此,佟家父子无比感激。
到达指定位置之后,众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张辞觑了个空子,问佟良才:
“佟叔,刚才怎么回事?”
时刻关注父亲的佟方见张辞跟佟良才说话,不禁露出担忧的神情。
“没事儿。”
楚枫在一边道:
“我姐夫有一点特别好,他认准的人,他一定会护住。”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们父子俩印象很好,不然也不会这么热心肠的帮忙。”
“现在过去应该就是找佟叔了解一下情况,免得那孙贼真找上门来,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佟方苦笑:“那是我爸最深的伤疤,我怕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被吓回去了。”
楚枫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这样的经历,并不能感同身受。
“其实那个人我见过。”佟方忽然说了句。
楚枫不由一愣。
佟方勉强露出个笑容:
“我小时候我家经常搬家,所以今天张哥说起搬家的时候我家才没那么大反应,因为习惯了。”
“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搬家,为此还抱怨过几次。”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碰上了刚才那个人,他让我替他送了个东西给我爸,我送了。”
“结果……”
说到这件事,他的眼睛通红:
“我爸大受刺激!”
“之前的他虽然深居简出,偶尔也会出个门。”
“可从那时起,他不但再不出门,连话也变得少了,更不要说笑。”
佟方露出个神经质的笑容:
“楚枫,我,差点儿把我爸害的进了精神病院。”
楚枫听的难受极了。
“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太混蛋!”
“不过那人为啥要这么做啊?”
……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大概能猜出来。”
佟良才声音低沉:
“他应该是我徒弟的人。”
“当年我收了唯一的一个弟子,把一身的本领都交给了他。”
“本以为找到了个好苗子,没想到那小子着急登台,居然毒坏了我的嗓子。”
“我没法再登台,就不能给戏班挣钱。”
“那小子接替我成了吹雪苑的当家花旦。”
“他担心我把他的丑事说出去,就施压戏班老板打断我的双腿,在最冷的一个下雪天把我赶了出去。”
吸了吸鼻子,佟良才苦笑:
“要不是燕子,我在那个雪天就已经死了。”
“呼……”
他吐了口气:
“我躲了将近二十年,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去。”
佟良才自嘲地笑笑:
“张小哥儿,我一会儿就走,不惊动任何人。”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我的事连累大家和戏社。”
“他们没见过方方,不影响方方拉胡琴儿。”
“就是可惜……可惜啊!”
说着说着,佟良才老泪纵横。
“佟叔。”
张辞在他肩上拍了下,笑容温暖,声音坚定:
“我之前可说过了,你现在是咱们皮影戏社的人。”
“还放话出去让他们尽管来找麻烦。”
“你现在偷偷走了,岂不是让我丢脸?”
佟良才不明白。
“我们戏社,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社员!”
张辞哼了声,轻蔑道:
“现在也不是二十年前了,他们想再害人,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就听见楚枫大声道:
“对!得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佟良才猛地回头。
他这才发现除了张辞,那些跟佟方年纪一样的天海学生们都坚定地看着他:
“佟叔,我们都是你的依靠,不用怕他们!”
“只会躲在背地里害人的臭虫,怕他们个蛋!”
“人生看淡,不服就干!”
“对,有啥了不起的,大不了打一架,谁还没打过架啊。”
这一句句的,把佟良才感动的无以复加。
“你们……你们……”
楚枫站出来:
“佟叔,我们都是佟方的同学哥们儿,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再说你也是咱们戏社的社员,大家有事一起扛!”
众人齐声道:“有事一起扛!”
佟良才的心无比颤动。
他哽咽着:“孩子们,谢谢你们。”
楚枫嘿嘿一笑:“那咱们排练呗,我看了一下节目单,咱们的节目在明天晚上。”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
“姐夫,咋样,我处理的不错吧?”楚枫跟张辞得瑟。
张辞失笑:“不错,值得夸奖,这样,你先忙,我去打个招呼。”
楚枫好奇:“谁呀?”
张辞一把把他推开:“你不认识。”
还能是谁?
当然是郭泰!
虽然不明白他堂堂一个天海知州为啥会给文化展开幕式致词。
但既然碰见了,总要去打个招呼。
在张辞离开后,戏社的人也没有闲着,一个个忙的热火朝天。
“社长,这大灯不够啊。”
一个叫刘亮的社员对楚枫抱怨:
“咱们皮影戏玩的就是光影的艺术,这大灯不够,我没法弄。”
楚枫立刻拍胸脯:
“别急,我去跟主办方交涉,一定给你弄够。”
随后他又高声问:“还有别的缺的没?”
无人应答。
那应该就只差大灯了。
“需要几个?”楚枫问。
刘亮伸出两根手指。
“得嘞。”
楚枫交待了一声,便直奔主办方办事处。
……
“没有。”
办事处负责的是个死鱼眼老女人。
瞎说!
楚枫指着后面那五个大灯,质问对方:
“那是什么?”
死鱼眼老女人面无表情:
“那是给吹雪苑备用的,你们没资格用。”
放你娘的屁!
楚枫大怒:“那我们怎么办?”
死鱼眼老女人依旧面无表情:
“那是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