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价?
卫晨再次有些意外。
一般的商人都巴不得手里的货物涨价。
这样才能赚取更多钱财。
而现在萧月宁却主动要求降价。
这等于说他从马家、陈家、赵家三大家族中所抄没的海量存货,他自己织造坊的存货,还有织造坊以后织出来的布匹,利润全都会大大降低。
这可跟他聚敛钱财的目标背道而驰!
只不过既然答应了萧月宁,卫晨也不愿意反悔。
“可以是可以,但月宁,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卫晨目光闪动。
其实降价也有降价的好处。
他想看看萧月宁除了管理之外,经商的天赋如何。
“没、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萧月宁眼神闪躲。
卫晨再三询问,才弱弱道:“大人,现在布匹的价格太贵,好多百姓的都买不起,许多人都快冻死街头了。”
“家父想要做大炎朝第一布商,也是想要让百姓全都穿得起衣服,而不是从中谋取暴利。”
“就是这样,才一时看不惯李家的做法,得罪了他们,被他们害死。”
“如今奴婢既然帮大人打理这长平县最大的布匹生意,自然不能和李家一样为富不仁。”
“更不能让大人被那些百姓说大人的闲话……”
说至此处,萧月宁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住口不语。
“他们说本大人什么?”
卫晨一张脸立刻沉了下来。
萧月宁更加不肯说。
“你若当真不肯说的话,我便去找陈训问问看。”
卫晨双眼一眯,顿时把萧月宁吓了一跳。
卫晨对她和周曼青那是没说的,简直好到没边。
但在外面,他可是出了名心狠手黑的阎王县丞。
陈训更是他的铁杆狗腿子,要是他们两个凑在一块,不知道有多少人又要倒霉。
“大人息怒,奴婢说便是了。”
“如今布匹价格飙涨,百姓们买不起布,不少人把怨气撒在了您的头上,说是您为了敛财不管百姓的死活。”
“坊间还有一首童谣,说什么‘惨惨惨,走了个毒蚂蟥,来了个卫知县,又残暴来又是贪,叫长平百姓没衣穿’。”
“嘿,没衣穿……”
萧月宁一边学着童谣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卫晨的脸色。
只见卫晨一张脸越来越黑,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最后,更是抿起嘴,满脸担忧和忐忑地看向卫晨。
“放屁!”
“把老子跟李家那帮毒蚂蟥相提并论,老子有那么坏吗?”
卫晨一阵大怒。
但冷静下来一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哄抬布价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但布匹价格能涨到今天这么夸张的地步,绝对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他的名声又一向很差,马家那帮人随便泼一泼脏水,就会有不少百姓愿意相信,把这笔账记在他的头上。
更何况到了最后,最大的获利者还真的是他。
这帮百姓甚至连童谣都编出来了。
可见在长平县,卫晨这个县丞的民望已经差到了极点。
“大人息怒!”
“大人当然不坏,但那帮百姓也是受人蒙骗。”
“而且他们长年受李家、马家这种为富不仁商户的欺压,早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今又赶上布匹价格疯涨,只能挨饿受冻,也的确是十分凄惨。”
“还望大人高抬贵手,饶过这些可怜的无辜百姓!”
萧月宁急忙求情,害怕卫晨一怒之下再度大开杀戒。
毕竟马家父子的血迹至今未干,陈家父子和赵家父子甚至连尸体都没凉呢。
在所有人眼中,敢得罪卫晨,那就是死路一条。
萧月宁忍不住为长平县的百姓捏一把汗。
“我又没说要把他们怎么样。”
卫晨白眼一翻,一阵无语。
他抄斩李家,那是因为他们鱼肉乡里压榨百姓无恶不作,顺便给萧月宁报仇。
那么干脆的砍了马家父子的脑袋,也是因为早就知道他们经常囤积居奇哄抬粮价,饿死了不少人。
至于陈家父子和赵家父子。
卫晨原本没有打算杀他们,只是先关了起来。
不过后面查到他们也是为富不仁草菅人命,多年来助纣为虐,和马家父子一起干了不少丧尽天良之事。
这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把这帮人用来栽赃他的私盐运到两人家中,以贩卖私盐为由把他们一块宰了。
归根结底,这些人的死全都是恶贯满盈罪有应得。
唯一有些不妥的地方就是卫晨杀人的手段和过程有些简单粗暴了一点而已。
“您真的不追究,不、不杀他们?”
萧月宁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我杀他们干嘛?”
“小妮子,不会你也把本大人当成草菅人命的活阎王了吧?”
卫晨不轻不重地用手指刮了一下萧月宁的琼鼻,没好气道。
“不是,没有,奴婢才没有那么想呢!”
“大人为了让百姓好过一些,甚至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银子,答应奴婢主动给布匹降价,简直是最好的好官!”
“您爱民如子,您明 镜高悬,您两袖清风,您、您……”
萧月宁搜肠刮肚,也不管合适不合适,恨不得把知道的所有马屁都拍给卫晨。
这又着急又欣喜激动的样子,也格外可爱动人。
“呵呵,看你累成这样子,还是别夸了。”
卫晨莞尔一笑,然后话锋一转。
“而且本大人也并非单纯吃亏。”
“同意降价,一来是因为已经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日后织造厂棉麻布匹的生意怎么做,全由你来做主。”
萧月宁闻言一阵感动,一双眼柔柔地看着卫晨,然后低头轻轻伏在卫晨胸口。
有这样一个信任她,支持她的良人,她心中无比幸福。
然后便听卫晨继续道:“二来,这种低端布匹卖高价赚取暴利并非长久之计。”
“如此高价只会引得各地百姓争相开始织布,日后布匹泛滥成灾,布匹的价格还是会降下来。而且到时候我们织造坊生产如此大量的布匹也会遭到冲击,销路成为问题。”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仅要降价,还要降到买咱们的布比他们个人织布的成本还要低的地步。”
“这样家家户户、人人都用咱们织造坊的布,才能细水长流屹立不倒,赚取数不尽的银两。”
……
卫晨一番话说完,怀里的萧月宁顿时惊得小嘴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