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白了黄罡一眼,就没再说话。
她知道黄罡的心思是担心她,但是她的心里只有木木没有别人。
就是现在被她藏起的失忆的顾北司也不算别人,在她心里,他就是木木。
落落重重地坐在快艇的座位上,大口喘了几下,“再下去一次。”她边说边把潜水头盔又戴上了。
闻言,黄罡摇摇头,嘟囔着,“我还说要拼一下,没想到最拼的人竟然是你。”他看着落落,无奈地也跟着戴上了头盔。把落落的安全绳和摇铃检查一下交给云慧,“你这轮别下了,在上面看着点,我猜她还要往更深处潜。”说着他向落落看了一眼。
云慧点点头,“好的我盯着,你们两下吧。”
就这样,落落又下潜了好几次,每次都潜得很深,最后基本已经潜到底了,黄罡一直在后面不离不弃地跟着。
他知道落落做事情的执着,就不阻拦她了,就当是舍命陪情人了。
落落每次下潜其实都不是演戏。
虽然她明知道顾北司不在水里。
她几乎是在重复着一个痛苦的仪式,她其实是在一次次地搜寻木木。
而且她现在还有一个仪式就是每次从海里浮出水面她都要往三楼那个露台遥望一次。
她每次都看到露台上的云茉紧张地注视着她,看到她没捞到尸体,就又松口气的样子。
落落他们几个潜水俱乐部的教练和助理整整在这片海域忙活到了日落时分才收工。
回到俱乐部,落落好好冲了一个热水澡,就骑着她的电动车去超市买晚餐吃的东西,然后回到了那个山洞。
这一整天对于顾北司来说就是头疼伴随着下肢无知觉所带来的绝望。
不用说大脑缺氧所带来的物理头痛,就单单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这件事就足够他头疼了。
而且这种头痛的感觉是那么令人无助。
落落早上出去的时候在他床边的桌子上准备好了中午吃的东西和水。
他到中午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胃口,就什么都没吃。
顾北司因为上身的知觉正常也能动,所以他不停地用手拍打自己的下半身。
他已经搞清楚了,从腰往下都没有知觉,他心想,这是不是就是高位截瘫。
他想到了高位截瘫这个词汇让他有点意外。
失忆的人还会记得一些词汇吗?
还好,早上落落告诉他的事情他还都记得。
他记得自己叫木木,是方木木;和他住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叫落落,是罗落落。
而且他是因为写了一些东西才被人追杀的,他现在只能躲在这个山洞里,出去会被人杀掉。
他心想,自己的下肢没了知觉是应该去医院看病的。
想到这里,他又很惊奇,自己知道去医院看病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刚想起来的医院这件事还是本来就没忘掉医院这回事。
顾北司想起落落说过要躲在这里不能出去,那就不可能去医院。
顾北司正在胡思乱想,落落回来了。
落落把手里拎着食物放到床边,看着顾北司床边小桌子上的食物皱起了眉头,“木木,你中午不吃东西怎么可以,你还想不想身体康复了。”
她边说边把午餐从桌子上拿走,又把刚刚买来的晚餐放到桌子上。
晚餐都是热乎的,落落一样一样地从餐盒里拿出来,“这是你爱吃的生煎,这是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这是你爱吃的肠粉。”
顾北司看着小桌子上的食物,一点也想不起他竟然爱吃这些东西。
“我以前真的爱吃这些生煎和皮蛋瘦肉粥吗?”顾北司还是问出了口。
落落柔声笑着,“你看看你,失忆了,连爱吃什么都忘了。”
顾北司心想,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一点也不爱吃这些东西。
尤其是那个皮蛋瘦肉粥,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腥味。
顾北司还没来得及多想。落落就把一段肠粉送到了他的嘴里,“这也是你爱吃的。”
落落边说边往自己的嘴里也塞了一段肠粉,“这是咱们两人都爱吃的东西。”
肠粉在顾北司的嘴里咕噜着,他觉得难以下咽,但看到落落津津有味地吃着,他也不好让她看出自己不爱吃。
顾北司心想,一个人失忆了,就会连自己爱吃的东西也不爱吃了吗?
他也不知道失忆的人会是怎样状况。
“落落,你上午没走之前跟我说过医院的事情吗?”顾北司故意在转移她的注意力,好不让她盯着他吃东西。
落落想了想,“我好像没说过医院的事情。”她停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刚刚想起了医院这个词汇,而且我知道医院是怎么回事。”顾北司用筷子夹起个生煎,放在眼前左看看右看看,“你说我失忆了还能记住医院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记不住我原来爱吃什么东西呢,我真没觉得我爱吃这些东西。”
落落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我记得你上次失忆的时候,还记得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这次怎么就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
她也看着顾北司放到一边的生煎,“你既然记得医院,那你记得你爱吃的食物是哪些吗?”
顾北司闭起眼睛想了想,“神户牛肉、菲力牛排、鱼子酱、鹅肝。”他又使劲想了想,“马上想起来的就这些。”
落落的眼神一下就没了刚刚的温情,似乎顾北司的话让她回到了现实。
她心想,坐在她眼前的人是沪城首富而不是木木。
但是,住在她心里的另一个她却不让她这样想。
“你刚刚说的食物,谁都爱吃,这就是本能的记忆吧!”她顿了一下,眼神中充满落寞,“可是我做潜水教练薪水有限,不能经常给木木买那些好吃的,但是落落答应你,等你的下肢康复了,落落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顾北司愣了一下,“我刚刚说的那些食物很贵吗?”
落落点点头,“是啊,以我们两个现在的收入,一个月都不敢去吃一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