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人事部提议给她换一个助理时,她没有答应,而是让孟萱留下慢慢来。
孟萱也对她充满感激,对云茉的态度一直是毕恭毕敬,还带着几分对偶像般的崇拜,经常弄得云茉哭笑不得。
云茉接起电话道,“小萱,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孟萱顿了顿,迟疑着,有些颠三倒四地说:
“云董,警局的人白天到我家来找我和妈妈询问情况,他们在调查宁宛和我爸的事。
那位井官说,宁宛从我爸那里卷走的钱,他们还没追查到下落,而宁宛不肯开口交待,有些事可能要找到我爸才能弄明白,比如说我爸具体把多少公款转给了宁宛,这个数目是很重要的。
所以他们想知道,我爸有没有偷着和我们联系过——”
说到这里,孟萱顿住,似乎又在犹豫着什么,像是要做很艰难的决定。
云茉柔声安抚着她,“小萱,你不用害怕,对警方的人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你和你妈妈是不知情的,是无辜的,警方会保护你们的权益。”
然后,云茉就听到孟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许。
“云董,其实有件事我是说谎了。”
孟萱的声音变得沙哑,她顿了顿才艰难道,“这半年内,我爸有和我妈偷偷联系过。”
闻言,云茉眸光微沉,却不觉得意外。
刚才孟萱说警方来她家询问情况的时候,云茉就感觉到孟萱和她母亲可能是知道什么,却出于一些原因选择了对警方隐瞒。
“我爸是用一个陌生号码打给我妈,然后他在电话里对我妈和我说对不起,还痛哭着说他已经后悔死了,如果再让他重来一次给他选择的机会,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做背叛家庭的事。”
孟萱沉声道:
“我妈听到他这么说哭得就像泪人一样。她是那种特别传·统的女人,觉得女人这辈子嫁了人,那她生命的意义就是那个男人了。所以即便她恨透了我爸,当我爸低声下气求她原谅他时,她还是心软了,甚至真的相信我爸是悔过了。”
云茉垂下眼眸,想到了自己妈妈,又想到季伟光。
是啊,在婚姻和家庭中,总是女人在犯傻,傻傻地为男人付出一切,相信着男人也像她爱他一样爱着她,殊不知,要是遇到了人品恶劣的男人,即便自己把生命都献上,那个男人也仍然会把你弃之如敝履!
“我爸和她说,他现在过的很不好,因为逃亡不敢动用他卷走的那些公款,也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件去找工作,只能住在地下室,去做那种出卖体力的短工。他说他需要钱,还问我妈借钱,我妈就让她朋友帮忙,偷偷地打钱给他指定的账户。”
孟萱说到这些显然很气愤:
“他瞒着我妈私卷公款,然后拿去给小三挥霍,在事发之后自己逃走,让我妈承担后果,去面对那些讨债的人,自己倒是逍遥法外了。
我妈给他省了半辈子钱,处处为这个家着想,但最后家里的财产都因为他的违法行为被法院没收了,现在他居然还有脸问我妈要钱!
我不同意给他钱,我妈就瞒着我,用我外公外婆的退休金给他打钱,这半年来陆陆续续的已经打了两万多了。
我说我妈疯了,她就说我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她也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以后永远都见不到爸爸,还说什么我爸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改好的。
她还说,等风头过去没人追究了,我们就搬到没人认识的城市重新生活,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三口,完整的一个家。
今天警局的人来家里问话,我妈说我爸从来都没联系过她,还让我也帮着说谎——”
说到最后,孟萱已经泣不成声:
“云董,我原本也想着不如就顺了我妈的意思,这样做算了,但我越想越觉得我爸根本就不是真心悔改,他也从来都没在乎过我和我妈。
如果他真的有半点在乎我们,他当初就不会把我们撇下去面对他造成的后果,不会把钱都给小三让我们被赶出家门,现在更不会跑来向我妈要钱!
他明明知道我妈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只能住在我外公外婆的房子里,我们母女的生活费就是我的工资,他还问她要钱,他到底想怎么样?他难道还想我妈卖了我外公外婆的房子,把钱都给他吗?”
云茉正要说话,就听孟萱沉下声音:
“云董,我做了决定,我会和警方说出真相。您之前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得,那就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我爸他做错了,当年他逃脱了惩罚,现在我不会再让他躲在我和我妈背后。
就算他是真的想要重新开始,那也得在他把之前的罪赎清之后!一个人不和过去做了结,只是一味逃避,那他就永远都不可能重新开始。
等他出狱后,我会去接他,在那时他要是还真心想回到我们家,和我妈重新过日子,我会试着重新接纳他,也会监督他,但那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的事了。”
闻言,云茉怔住,内心受到触动。
她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是孟萱这个刚毕业的新人说出来的。
“云董,谢谢您。”
孟萱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您今天晚上分出这么多时间,听我说这些。我也是找不到别人可以说了,才打电话给您。也谢谢您把我留在您身边,我会努力尽快成为一个合格的助理。”
云茉眸子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温柔地笑着道:
“小萱,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内心坚定的女孩,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还有句话我想对你说,职场是让你成长的地方,也是能给你的性格染上颜色的地方,可无论怎样,无论你将来会走到哪里,我都希望你能不改初心。
你要永远记住,那个善良干净的你自己,那是最珍贵的。”
另一边,孟萱站在阳台上,听到云茉这么说,她的眼眶都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