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时二姐结婚,我被喊去做了伴娘。
小侄子趁我没注意溜进我房间,把我追星的专辑全撕了。
我捧着碎掉的封面,心痛到不能呼吸。
嫂子还在一旁嘲笑我,一把年纪还追星,难怪脱不了单。
我有气当场撒,一巴掌扇她脸上:
“你就教出这么个东西?”
1
可没想到,从小一直护着我的大哥却把我一拳抡倒在地。
瓷砖很凉,让火辣辣的面颊好受了些。
但我的内心却错综复杂。
嫂子还不放过我,大声嚷嚷着“赔钱货”。
嗑瓜子的亲戚们纷纷停下,围过来看起了热闹。
我一抬头,刚好看见小侄子咯咯笑开了花。
深呼吸,我闭上了眼。
所有人还以为我是那个任由欺负,唯唯诺诺的乖乖女。
但我心里知道,我已经变得太多。
再睁开眼时,我冷笑了一声,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正得意着的嫂子像是看见恶鬼一样,笑声戛然而止。
“大哥啊,你真是糊涂。”
“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纵容着的杂种,根本不是你的孩子吗?”
一语哗然。
像一滴油溅入热锅一样,八婆的亲戚们议论开,嫂子一下子跪在地上,揪着大哥的裤腿痛哭起来。
赶来的爸妈一脸煞白,好声好气劝走了还想看戏的亲戚。
穿着中式敬酒服的二姐脸上没有血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背后。
“三妹,你为什么不能忍一忍,让我好好结个婚?”
“可我们都忍了多久?”
我眼含泪水,摸了摸二姐廉价的首饰。
“你的嫁妆直接被挖走一大半,给哥的婚房装修,我的前途,直接被当做垫脚石,任由他们践踏。”
二姐愣住了,紧接着,她歇斯底里地朝我喊道。
“那我们能怎么办?”
“难道像你一样,让所有人都不安宁?”
我怔怔看着哭花了妆的二姐,像是注视一个陌生人。
那些带着虚情假意来祝贺的人,都不知道二姐丈夫是一个什么货色。
不仅家暴酗酒,因为二姐肚子里的孩子,才不得已娶了她。
习惯对生活逆来顺受的二姐,却已经习惯了。
我本也如此。
若不是遇到那个人,恐怕还浑浑噩噩地在泥潭中挣扎。
深吸一口气,我再次抬头,毫无感情看着远方那群人。
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他们。
一个都逃不掉。
2
我把自己关在门内,靠着枕头。
心还是冷的,但不甘心的泪水浸湿了床榻。
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响,闪开了一条缝。
我不抱希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见,妈妈佝偻着腰进来。
她给我端来一盘切得方正的水果,态度竟有些卑微。
“囡囡啊,你听妈一会。”
“这次咱不闹了,成吗?”
我心疼地看着她对我苦笑,眼角皱出了几道纹路。
但我还是拒绝了她。
“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他们欺负我们实在太久了,久到跪着跪着,就再也直不起腰杆,挺不直这脊梁骨。”
我妈定定地看着我,眼里闪烁过一抹坚定。
“胡说!”
她身体里像是迸发了一股能量,为加害者们辩论。
“要不是你嫂子,咱家厂子早倒闭了,要不是你姐夫,你姐早就是个半老徐娘,哪有人要她!”
不,不是的……
我克制不住浑身颤抖。
只有我知道,大哥曾经也意气风发,才不是现在无条件顺从嫂子的窝囊样。
只有我看过,二姐也曾长发飘飘,对我羞涩地讲述自己的意中人。
往昔美好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现。
我止不住情绪,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而我的妈妈,却以为这是我同意的信号。
她轻快地放下果盘,一边出去,一边高喊。
“这丫头不知道抽了那门子的筋。
“等等,等等婚礼继续!”
这滑稽的婚礼还要继续下去。
我抹了一把泪,下定决心。
大哭大闹阻止不了二姐进入婚姻的魔窟。
我要从长计议,才能稳妥地救下她。
收拾了下心情,我重新穿上血红的伴娘服。
因为男方家里传统,一切都要遵循中式。
所以二姐才不得已,舍弃了自己的婚纱梦。
场子已经完全热闹起来,全然没有刚才那场闹剧的影子。
我深呼一口气,缓缓推开厚重的门。
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刚刚还觥筹交错的亲戚们纷纷停下。
他们冷漠地看着我,像是看瘟神一样。
二姐怯懦地看了眼爸妈,还是迎了上来。
“小妹,你能来我真高兴。”
她吸了吸鼻子,眼里闪过晶莹。
我却冷下声跟二姐说。
“姐,这婚你不能结。”
“都现在了,咋还犟着呢!”
饶是好脾气的二姐,此刻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薄怒。
我勾起唇,势在必得地笑了。
“因为你嫁的,是个罪犯啊!”
“你,你又发什么疯?”
二姐瞪大了眼,握住我的手猛然松开。
应景的,警车的铃声响了起来。
刚刚还看着好戏的宾客,全都慌了起来。
站在台阶上的姐夫,此刻脸色煞白。
他一个健步冲了过来,高高举起了满是汗毛的胳膊。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我捂住侧脸,虽然火辣辣地疼,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连迟钝的二姐都发觉到不对劲。
“俊生,你到底干了什么呀?”
她颤抖着扶住我,哀求地问姐夫。
“他还能干什么?”
我从胸腔挤出笑来,眼底却冰冷一片。
“这畜生,还想着结婚前迷奸未婚妻的妹妹!”
3
“哪位是报案人?”
混乱中,一个老警察拨开人群。
“没人,没人报案,都是误会。”
我妈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摇着手赔笑地扒上老警察。
“今个是大喜的日子,怎么会有人报案呢。”
“胡闹嘛,这一天天过得。”
老警察扫视了周围一圈。
流泪的新娘,面色沉默的新郎,捂着脸的我。
“汪碎玉是谁?”
我站了出来,顶着脸上鲜明的巴掌印。
“是我报的案,我举报,王俊生企图迷奸我。”
“你这贱人,我还告你诽谤呢!”
刚刚还心虚到打我的姐夫,此刻见到了警察,像见到了靠山一样。
话还没说完,他手倒是又举起来了。
但老警察却一把拦了下来。
“都冷静冷静。”
“到派出所好好说清楚,俊生,我看着你长大,我还不了解你吗?”
姐夫听到后像受到了鼓舞一样,骄傲地笑了起来。
随后,还狠狠剐了我一眼。
我冷笑了一声。
有关系又能怎样?证据面前,他还能狡辩什么呢?
上周末,姐夫突然给我发来微信。
“碎玉,叫上你几个舍友,到吧里帮帮忙。”
我心里忍不住泛起阵阵的恶心。
姐夫是风情一条街的酒吧老板,对女人来者不拒。
当时就是看二姐醉酒,才强上了她,没想到二姐竟然怀孕了。
或许是没有遇见过像二姐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
姐夫在她的眼泪的攻势下,才下决心娶了她。
我正想关掉手机,没想到屏幕熄灭的那一刻,被舍友刚好看到。
“碎玉,你姐夫竟然是酒吧老板?”
她一脸兴奋,滔滔不绝了起来。
“听说最近他们还找女大学生热场子,免费喝酒。”
“学习那么枯燥,正好我想去放松一下。”
我皱着眉,因为不放心舍友,还是跟着她去了。
没想到姐夫亲自来招待我们。
他那张胖脸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看见我的舍友,他的笑在霓虹闪光下极为猥琐。
我咬紧了牙,悄悄把他递来的酒给倒掉。
可没想到,我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直到再次清醒,我才发现姐夫坐在离我几米远的沙发上。
他闷闷地抽着根烟。
我害怕地尖叫出来,同时,手颤抖地朝身上摸去。
“叫个龟毛,没碰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姐夫嗤笑一声,骂了我一句。
“就知道坏我好事,谁让你喝那女孩的酒来着?”
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回忆如潮水一样涌来,我心里涌上了一股恨意。
我的舍友,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姐夫加了料的酒推在我面前。
我路上浑浑噩噩,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没想到刚进门,舍友假惺惺地一把抱住了我。
“碎玉,你听我说,不要怕……”
舍友虽然哭着,狰狞的脸上却挤出来个笑。
她朝我手里塞进一个u盘。
“我去找负责人要了监控,拍到你神志不清被那个男人被带走。”
“还有那杯酒,我也留着了,明天就去化验。”
我怔怔地看着舍友。
“你既然能做到这样,为什么不拦住我?”
“碎玉,我,我太害怕了……”
她突然癫狂地捂住脸,泪珠从指缝里渗出。
我无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难道,事后再弥补自己的错误。
真的就能安心一些了吗?
我居高临上,看着跪倒在我脚边痛哭的舍友。
缓缓从她手里抽出u盘,我贴着她耳边说道。
“你想要的那一句‘没关系’,我不会如你所愿送给你。”
“今后,你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起这件事。”
我一把推开舍友的肩膀,她的眼睛红成了兔子眼。
强撑着身体,我走了出去,脱力地坐在地面上。
宿舍里传来的嚎啕大哭,让我的心酸涩起来。
她踏入了自责的牢笼里,我何尝不在去往复仇地狱的路上?
4
派出所里,来的人自觉分成了两派。
姐夫那派气势很足,一大堆人叽叽喳喳地吵闹着。
我这边,只有二姐依偎在旁边。
“汪碎玉,进来!”
雄厚的声音喊我进去,二姐不舍地扯了我一下。
“妹,小心点,不要跟他们吵。”
我眼圈一酸。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斗士。
只有家人偶尔的关心,让我能溃不成军。
咨询室内,一位女警给我倒了杯热茶。
一脸褶子的老警察,和颜悦色地开口。
“一家人,有什么矛盾,说出来不久解决了吗?”
“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非要找存在感,闹到警局里?”
我冷冷地看着老警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这不是矛盾,我是来报案的。”
“鉴于你跟嫌疑人的关系,我要求换一个警察。”
老警察和蔼的脸色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不知道报假警也是犯罪的吗?”
他的气势很足,但我丝毫不畏惧。
我只是重复之前的话。
“我要求换一个警察。”
老警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出去了。
片刻后,一个温柔的女警走了进来。
“汪小姐,现在你可以把具体的情况都说出来了。”
“你要相信我们,警察绝对不偏袒任何一方。”
提交了证据后,姐夫被迅速控制了起来。
期间,亲戚们一直劝我。
有的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有的甚至连客气都懒得演,直接给我扣上冷血这顶帽子。
但是,让我坚定不懈的,却是看似柔弱的二姐。
那天,她虽然眼还红肿,却拉着我的手。
“小妹,虽然对不起你。”
“但是,无数次晚上,我都辗转反侧,想象自己当初要是能勇敢一点,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我那不值钱的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其实我都明白,二姐的骨子里还是勇敢的。
只是周围人的眼光,爸妈那套洗脑的理论,把她活生生拽进了婚姻的漩涡里。
“二姐,你没有对不起我,都是那个人渣的错。”
我一把抱住二姐,闭上了双眼。
在心里,我那张复仇名单上,姐夫的名字被打上了个红色的叉。
下一个,会是谁呢?
我不经意间,想到了那几张脸。
百般顽劣,欺软怕硬的小侄子;唯唯诺诺,大变了一副模样的大哥;以及他身后,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嫂子……
或许,还有一个恶之源,隐藏在迷雾里。
再次睁开了眼,我内心只有坚定。
5
我乔装打扮了一番,坐上了去小侄子学校的公车。
此时正值下课时间,我在围栏外看着一切。
小侄子果然,正拽着一个小女孩的麻花辫。
那明显是用了狠劲,小女孩疼得哇哇哭,周围围了一圈摩拳擦掌的熊孩子。
“汪哥,再用点力,让她知道谁才是老大!”
“没错,她还告诉老师,谁不知道老师偏心的是汪鸣,她算个什么!”
我在墨镜后眯起了眼。
小侄子在班里的猖狂,源自班主任的默许。
然而,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叹了口气,走进了学校。
此刻我的目的地,却是校长室。
校长室内,秃头的胖校长早就搓着手,紧张地等着我。
他一看见我进来,一个弹跳起身。
“汪小姐,您来了啊。”
我点了点头,内心嗤笑一声。
这校长的儿子正在本市读大学。
我稍微一调查,就找到了他结课考作弊的证据。
不仅作弊,这个儿子,甚至还是传播答案的源头,但凡捅到校方,只有退学这一个后果。
我停住脚步,悠悠地开口。
“只要让我当一班的临时班主任,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校长点头哈腰,擦了把冷汗。
此刻,小侄子欺负完女生后,神清气爽回到教室。
然而,我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汪鸣,看到是我,惊讶吗?”
我微微一笑。
汪鸣一下没站稳,满脸惊恐地问。
“你,你这样的贱民,怎么可能进这种学校?”
“因为我,是你新的班主任啊。”
汪鸣愣了一刹那,发了疯一样朝我吼。
“那又怎样?我妈妈是建设钢厂的一把手,你来了我也照样欺负她们!”
他歇斯底里的声音传遍了教室与走廊。
但哪知,就在下一秒。
我嫂子却突然从门口冲了进来。
她毫不犹豫,狠狠地给了儿子一个大耳光。
“你瞎说什么?要害死我呀!”
我满意地抬头,看向门外乌泱泱的家长。
这些在本地有权利的人物,此刻全都铁青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