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人便驱车往城郊的度假山庄。
路鸣西早把行程安排得妥当,选了临山靠湖的独栋别墅,取景地的风景很不错,很适合拍婚纱照。
“你慢点开,山路弯多。”薛礼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扣着安全带,侧头看他。
“放心,我车技你还信不过?”路鸣西嘴角翘得老高,抽空握了握她的手,“这几天咱就好好休息,顺便拍婚纱照,时间很充裕,不着急。”
薛礼抽回手,耳尖却红了,“能不能正经一点?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拍婚纱照,还顺便呢!婚纱照应该放第一位。”
姜枝靠在车窗边笑,看着前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连阳光都穿过行道树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美好的让人难以忘怀。
薛礼如今过得很幸福,她和路鸣西之间没了那些困难险阻,生活的很轻松,她身体康健,有着美好的未来。
临近毕业,以后前途似锦,一切都欣欣向荣。
只是……不知为何心底又漫上一点空落落的怅然。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十二小时的时差,这会儿宋宴声那边该是凌晨,应该刚睡下没多久,他那么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那边的工作回来。
当天拍摄很顺利。
白纱陪着湖光山色,整片天空都为二人作配,路鸣西视线全程黏在薛礼身上。
摄影师让对视就红耳根,让拥抱就把人搂得紧紧的,惹得工作人员都笑意不断。
姜枝也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没皮没脸的,竟然这么容易害羞。
整个拍摄现场充满欢声笑语。
姜枝跟在旁边,一会儿帮薛礼理裙摆,一会儿举着手机拍花絮,快门按个不停。
“枝枝,你过来跟我们合一张呀。”薛礼挽着她的胳膊,“我也给你准备了好看的裙子的。”
姜枝笑着摆手,“我今天没化妆,等后面我再精心打扮一番,今天呢我就负责记录你们的幸福时刻。”
等两人转去草坪拍远景,姜枝靠在廊柱上歇气,一边翻阅着手上的相机,刚刚拍的花絮还有照片都很美。
真好啊。
当天晚上也安排了夜景拍摄。
姜枝自个在别墅四周转悠着,夜里山风微凉,虫鸣阵阵。
景色确实很美,四周安安静静的,远处的欢笑声时不时传来,倒是让姜枝安心很多。
沿着院子里的青石路慢慢走。
月色铺了满地,树影婆娑。
她站在湖边,望着水面的月光倒影,掏出手机翻了翻和宋宴声的聊天记录,他们联系还是十几个小时之前,那时姜枝刚从京市出发前往这边。
宋宴声也只是匆匆回了几条信息,再之后一点音讯都没有,估计又在工作,肯定忙得都脚不沾地。
姜枝垂下眼,情绪还未显露时,就听到不远处一道带着些愉悦调侃的声音。
“又在偷偷想我?”
低沉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却让姜枝心脏猛地一跳。
她倏地转过身,廊下的暖光落在那人身上。
身形修长挺拔,西装还没换,眉眼深邃,不是宋宴声还能是谁?
“你怎么回来了?”姜枝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一直没回我信息是因为你要赶回来?”
宋宴声迈步走近,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
伸出的手也带着些寒意,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很温柔,“不是答应了你马上就回来吗?已经是赶最早的航班了,但是不是还是晚了?”
“没有”姜枝鼻尖一酸,伸手捶了他一下,力气却轻得像挠痒,“明明工作那么忙,还非要抽空回来做什么?是不是又压缩了自己休息时间?你看你的红眼圈,又熬了很久没休息是吗?”
姜枝心疼地开口,一说话还有些哽咽。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宋宴声轻轻揽进怀里。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倦意,却格外的让人心安,“能过来见你,我很开心,完全都不觉得累,还很兴奋。”
姜枝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撒谎,明明就是那的,连轴转了这么久,肯定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偏偏还强撑着精神跟我说这些。”
“真没有,见到你就不累了。”宋宴声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是我不好,让你孤零零的。”
姜枝抬眸看他,“陪他们拍婚纱照还是挺有意思的,一点也不无聊,只不过晚上想自己独处一会儿,所以才出来溜达的。”
“对不起。”宋宴声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着歉意,“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能抽出时间来好好陪你,也没能说话算数,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种事谁能说的准,我有时候忙起来也不经常把你给忘了吗?”姜枝抿抿唇,伸手环住他的腰,“反正你迟早都是要回来的,一时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我们之间都经历了这么多了,等一段时间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山风掠过湖面,带起细碎的水声。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着,把积攒了很久的思念,都融进了这晚的月色里。
什么都不用多说,只要彼此在身边,那颗飘着的心就落了地。
薛礼也是这边刚忙结束,但怎么也找不到姜枝的身影。
皱了皱眉,提着裙摆就要去找人的时候被路鸣西给拦住了。
“我好像一直都没看到姜姜,你见到了吗?去哪了?”
路鸣西似笑非笑,“她现在身边有人陪着,你就安心陪着我就好了。”
“啊?”
迟疑了几秒之后,薛礼才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宋宴声回来了?”
“嗯,刚下飞机找我要了定位,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现在估计和姜枝在一起呢,他俩也挺长时间没见了,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了。”
“真的假的?你没框我吧?该不会是你为了让我多陪着你,就编出了这样的谎话吧?”
“老婆?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嗯……难道不是吗?”
“……完了完了,没爱了,原来在我老婆眼里是这样的,一点爱都没有了……”
薛礼失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好了好了,自己平时在我这里是什么形象自个儿没数啊?别跟我撒娇,我可不吃这一套。”
“老婆,我心彻底寒了,我保证你这次绝对哄不好我!我吃醋了,我生气了!”
路鸣西把头扭向一边,气呼呼的,摆明地一副不想搭理薛礼的样子。
薛礼被他给逗笑了,又有些无奈,“刚刚谁和我说想要让我穿那套睡衣的?晚上穿给你看?”
“真的?”路鸣西几乎是一瞬间就来了兴致,也不生气,也不吃醋,完全忘了刚刚自己说的话。
“当然。”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回去试试。”
……
宋宴声也没能在这里留多长时间。
第二天中午就去赶飞机了。
早上薛礼出来吃饭,就瞧见两人在院子里吃早饭,想了想,这么温馨的氛围还是没过去打扰。
“这么快就要走了?最近怎么这么忙?”路鸣西也不免嘀咕了几句。
“游项目有些难搞,不过已经在收尾阶段了,很快就能回来。”
“能赶在我婚礼现场前吧?我可是等着你给我来当伴郎的。”
宋宴声勾勾唇,“我也说不准。”
“也没事,反正等你回来我再办婚礼也行,我婚礼你是一定要到现场的。”路鸣西语气轻松。
姜枝和薛礼就在一旁偷笑。
“是不是觉得他俩有一腿?”
薛礼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路鸣西立马严肃板着脸,“你别给我胡说八道,我跟宋宴声从小到大二十来年的朋友,我跟他要是真有一腿,还有你俩什么事?”
宋宴声立马撇清关系,“我性取向正常,没有谁能比你在我心里的地位重要。”
路鸣西,“宋宴声,你这个重色亲友的王八蛋,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背刺我。”
两人互怼了之后,宋宴声还是得离开。
姜枝站在车边对他挥了挥手,“回去安心工作。”
“好,那你等我回来。”
“嗯。”
看着车子远离,姜枝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变得这么恋恋不舍。
果然习惯这东西真的难以改变。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婚纱照圆满结束。
拍的几组照片大家都很满意。
接下来就等着修图师返图了。
薛礼多少还是有些可惜,原本是准备拍一张四人的大合照,可宋宴声没能回来。
不过也没关系,等下次姜枝和宋宴声拍婚纱照的时候,他们可以过去蹭一下。
薛礼临近大四,她实习想在京市,而路鸣西如今也回了路氏工作。
薛礼拒绝了姜枝去姜氏旗下的律所上班,决定自己出去闯闯,好歹要多学学知识。
这天约了律所的面试,一大早收拾了就准备过去。
如今婚期将近,薛礼也从姜家搬了出来,和路鸣西同居了。
这个结果可是路鸣西闹了好久,薛礼才同意。
薛礼还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姜父姜母还有姜枝,但相反他们倒是比她开明很多。
“你要记着,我又不是第一次去面试,怎么比我还紧张呢?”
“真不要我陪着你过去?我可以请半天假,自家公司,老头子要是知道我陪你出去,肯定愿意给我批假。”路鸣西继续撒娇。
“没关系的,我很快就回来,你安心等着我这边好消息就好,更何况如今我的车技你还不相信吗?”薛礼安抚道。
“好吧,那你结束了之后来公司找我吃饭?”
“好。”
薛礼凑过去在路鸣西的唇上亲了亲。
路鸣西这才被哄开心了。
薛礼开车穿梭在城市街道,车窗外树影倒退,阳光很暖。
她双手转着方向盘,歪头撇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简历,心底平静又期许。
上辈子的她,怯懦、卑微、活得狼狈不堪,从未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坦然站在心仪的律所门前,争取属于自己的职业未来。
如今一切都顺利的让她觉得十分的不真切。
可这也是她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过来的。
重生即是翻盘,她熬过了所有苦难,规避了所有陷阱,如今终于彻底改写既定的命运。
平静的街道上,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街道的平静。
低哑、尖锐、惊心动魄。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感猛地席卷全身。
巨大的冲击力将车身狠狠掀翻,失重感瞬间包裹住薛礼,身体不受控制地随车身翻滚。
耳边是轰然巨响,是玻璃碎裂的脆响,是金属扭曲的刺耳杂音,所有外界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又遥远。
世界天旋地转,明媚的阳光骤然消失,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温热的血液顺着额头缓缓滑落,模糊了薛礼的视线。
浑身骨头像是尽数碎裂,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极致的疼痛,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混乱恍惚间,无数零碎的记忆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也是这样晴朗的白日,也是这样车流不息的路口,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剧烈撞击。
上辈子那场毁掉她所有人生、让她坠入深渊的车祸,一模一样,分毫未差地重现了。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明明薛礼都已经快忘了那一幕,可此时一切都在脑中回放,继续重演。
明明她已经这么努力,已经拼尽全力地改变自己结局,如今一切都这么轻易地破碎了。
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逆天改命,只是重走了一遍命运早已写好的归途。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宿命,避开了上辈子的所有劫难,熬过了卑微的过往,挣脱了苦难的桎梏,可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
原来命运的齿轮,从未因她的重生而有过半分偏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冷酷无情地缓缓转动。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涣散,薛礼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光影不断重叠、消散。
弥留之际,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重生以来的痛苦艰辛,不是对命运的不甘怨恨,而是路鸣西红着眼眶的模样。
临出发之前,他们约好了,中午一起吃午饭。
路鸣西还在等着她的好消息呢。
可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该有多难过啊。
路鸣西……对不起,这辈子还是让你痛苦了……
你该有多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