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莘在车上呆坐良久,眼眶通红,指尖死死攥着裙摆。
她在旁人面前维持的体面,被自己的丈夫,被自己的孩子们统统消磨掉。
她从始至终就像个笑话。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贪图这一切非得缠上宋泽商,在他给自己的选择的时候,或许当初打掉孩子,拿着那笔钱远走高飞,又或者生下沉舟之后永远不要妄想嫁入宋家。
可她早就没有重新选择的权利了。
她将自己逼入了死胡同,她再没有任何的选择。
她就只能争只能抢。
那些都还是属于她的。
前排的司机小心翼翼开口,“夫人,要不要现在回老宅?”
许莘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回。”
车子缓缓启动,夜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喉间发紧,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十几年俯首低眉,小心翼翼维系的婚姻和体面,在宋泽商几句话里,碎得彻底。
她以为的为家付出,在他眼里全是自讨苦吃。
她提防半生、争了半生的东西,最后竟是一场空。
许莘缓缓闭眼,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戾气。
姜枝……
凭什么一个半路闯入宋家的外人,能轻轻松松得到老爷子的偏爱,所有人的善待和袒护。
凭什么她兢兢业业十几年,却落得步步退让、无人体谅的下场?
既然所有人都偏着姜枝,那她偏要看看,他们之间能走到多远,究竟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这宋家吃人的大宅子里,姜枝也能生存下去?
许莘狠狠地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又缓缓睁开眼,眼底的不甘和委屈通通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算计。
许莘低声呢喃,字字带着恨意,“姜枝,你别得意太早。”
“这宋家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拥有。”
……
姜枝即便今天订婚,还在回复工作信息,她明天得先去公司一趟,接下来便有短暂的几天休假时间,可以和宋宴声一起出去度个蜜月,两人在一起到现在还没机会出去旅游过呢。
宋宴声强行凑到她面前,“就这么点时间,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工作能有我好看?”
姜枝纤细的手指推搡着他的脸,“马上就处理完了,工作怎么能好看呢?但工作的完成嘛。”
宋宴声一开口委屈巴巴的,“说明在你心里,我根本就没有你的工作重要。”
姜枝笑了笑,这才安抚地勾了勾下巴,“好啦,马上再给我10分钟的时间就处理完了,度蜜月的这段时间我保证绝对不碰那些工作,所有的时间都归你好吗?”
“这还差不多。”
很快就到了市内顶级的豪宅片区,依山傍水,私密性极强。
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稳稳停下。
管家早已提前抵达,打开大门,里面灯火阑珊。
下车的瞬间,开阔精致的庭院映入眼帘,草坪平整,景观雅致,独栋洋房简约大气,处处透着低调奢华。
姜枝站在原地,微微怔住,饶是见过不少富饶的场合,但还是会被宋家的大手笔给震撼到。
“爷爷这也太……太大方了吧?”
“嗯。”宋宴声牵着她往里走,“这些以后都是你的,房产证上也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房子早就已经装修好了,可以直接拎包入住,装修请的还是你之前很欣赏的那个设计师。我来验房的时候,就估摸着你应该会很喜欢。”
姜枝愕然,“房子都已经过户给我了?”
“对啊,这是爷爷送给你的订婚礼物。”宋宴声侧头看她,眼底带笑,“我们家娶媳妇,从不亏待。”
走进屋内,挑高客厅通透宽敞,装修风格简约温柔,是偏暖的轻奢风,处处细节都透着用心,显然是提前精心打理过的。
装修温柔治愈,完全不是空置许久的样子,有种家的温暖感。
姜枝一路往里走,眼底满是惊喜。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但这就是她自个一直都很期待向往的地方。
从家里那件事闹开之后,表面上一切都维持原样,她还是父母乖顺的女儿。
可实际上,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死了,不再抱有任何的期待。
原先她跟家里的关系是很冷的,也是因为薛礼的到来才有所缓和有所改变。
但彼此之间都清楚,变质的话就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姜枝上了二楼,一切的布置都是她的喜好。
她站在阳台,感受了一下夜风。
凉爽舒适,刮在身上整个人都很惬意。
这是姜枝许久都没感受到的。
她从去年回国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着,关于公司或者工作上的任何事都不敢松懈,生怕自己行差步错,导致决策出现危机。
她把自个当成既定好的程序来运行,尽量的麻木自己,甚至一次次的催眠自己。
可她始终是个人啊,她也会觉得累的。
正在这时,宋宴声走到她的身后,将人整个揽进怀里,脸颊相贴。
宋宴声轻声道,“喜欢这里吗?”
“嗯,很喜欢。”
“很喜欢是有多喜欢?”
“就是很喜欢啊。”
宋宴声闷闷地笑着,笑声从胸腔中震动出来。
“喜欢就好。”
姜枝转过身,“那你呢?喜欢这里吗?”
“喜欢,不过有个前提,首先这里有你我才会喜欢。”
姜枝得意地笑着,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宋宴声,我们以后都会在这里生活对吗?”
宋宴声略微低头,与她额头相贴。
“好,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下一秒姜枝主动踮脚,环着他的脖颈亲了上去。
宋宴声大手托着她纤细的腰肢,抬高她的身子,两人深吻在一起。
往后的一切都会更名正言顺。
……
姜枝昨晚几乎是通宵,再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尽管她还特别困,还想继续睡。
但她提前订好了机票,为了避免自己有事耽误,订婚第二天就约定外出。
没想到昨晚不仅通宵了,还被折腾了一整宿。
姜枝一边收拾自己一边气得想要骂宋宴声。
偏偏这人此时像个乖顺的大狗狗一样陪在她身边。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已经很收敛了,但昨晚上是真的很开心啊,再说一开始是你先主动的,你告诉我可以的……”宋宴声说到这个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然后呢我也说了不行了!让你停下来,但你压根就不听我的,我喊了你多少次?你都装听不到!”
“对不起,真的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保证下次一定会好好注意,好吗?”
“不给你下次机会了!”
宋宴声瞬间像是慌了,“我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暂停我保证立马暂停,不生气好不好?”
“我现在不想理你!”
“对不起嘛……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枝枝……宝贝……未婚妻,老婆……”
“……”
就在宋宴声这么黏黏糊糊的时候,别墅的门铃响起。
宋宴声被打发过去开门。
从监控中看了一眼外面的人。
宋宴声没忍住翻了白眼。
这俩人没完没了了是吧?都各自谈恋爱不行吗?至于这么黏着他跟姜枝。
宋宴声只想和姜枝过二人世界,剩下的任何人都不想瞧见。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到底还是过去把门开了。
“你俩怎么回事,发了这么多信息打电话又不接,现在都什么时间了?不是约好了去机场吗?”
路鸣西一进来就吵吵嚷嚷的,完全没注意到宋宴声脸色的变化。
姜枝这边也已经收拾好,自己从楼上下来了。
看见两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手机静音了,没听到,都已经处理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薛礼本身就是过来人,一看到姜枝这样的情况,就已经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但薛礼是重来一辈子的人,如今的路鸣西却还是单纯的。
他就奇了怪了,“你俩都醒了,怎么还不走?怎么好像还有黑眼圈?昨晚上通宵没睡啊?”
“你话有点多,马上就来,你俩先去车上。”
宋宴声说这话的时候略显烦躁,恨不得给路鸣西一脚把人给踹走。
路鸣西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薛礼给拉住了。
“干嘛?”
“咱们先出去等吧,很快就走了。”
“我不能在这儿坐会吗?”
“不能。”
直到被薛礼连拖带拽地拉走,路鸣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再被塞进车子里,路鸣西才后知后觉,“他俩该不会是昨晚上……那个啥了,所以才起晚了吧?”
“你现在才发现吗?”薛礼叹了口气。
“……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没想那么多……”
薛礼看向车窗外,决定不理他。
路鸣西反倒是凑到她的面前,“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能奖励我一下?”
“什么?”
路鸣西喉结上下攒动,吞咽了下口水。
“你还没跟我说,上辈子我们也这样了吗?”
路鸣西的视线太过于直勾勾的,薛礼实在是有些受不住,没想到自己的脸皮还是有些薄,下意识地偏开视线,却听到路鸣西继续问,“我们也这样吗?”
薛礼重新回视他,“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领证结婚了,夫妻之间该做的事自然都记得。”
路鸣西突然沉默了下来,也不再说话了。
车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薛礼也过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路鸣西已经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嗯,问题很大,我觉得你更喜欢上辈子的路鸣西,你不愿意跟我去见父母,也不愿意跟我更深一步,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刻,上辈子的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依旧对你不离不弃,历尽千辛万苦之后才走到了一起,你喜欢的一直都是他对不对?而你这辈子会选择我,也是因为他,即便选择了我,你要清楚的知道,我并不是他,所以在某些选择上你总会产生疑虑,甚至在犹豫。”
薛礼一时间有些哑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路鸣西给打断了。
“我说这些话也没有其他什么意思,你别多想,我就是有些吃醋,吃醋你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也是羡慕他而已。”
薛礼微微叹了口气,“如果这辈子的我也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又会面临上辈子的一切,你会选择抛弃我吗?”
“怎么可能?”路鸣西几乎是下意识的否认,“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
“既然不会,为什么还要有这样的想法?你觉得有些事我们目前还没经历过,也觉得我更喜欢那个路鸣西,可你们就是同一个人啊,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就算重新来过,重新再经历一遍,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没有更爱他,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一个路鸣西,是你也是他。”
路鸣西听完这番话,也只能勉强地挤出个笑容。
“你不用解释,我心里都清楚,没关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消化了就好,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准备好好出去玩玩了,别因为这种小事影响了心情。”
薛礼却微微蹙眉,双手捧着路鸣西的脸。
“这不是小事,如果今天不说清楚的话,以后会造成误会,路鸣西我之前没答应跟你见父母,现在也没答应跟你订婚,并不是因为我心里装的那个人是上辈子的路鸣西,对我来说你们就是同一个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真真切切就是这样的想法,但我也有我自己的顾虑,我担心就算如今看似改变了走向,但会不会仍然被纠正,我兴许是这个世界的bug,如果有一天这个bug被修复了,怎么样?我会不会走上辈子那条老路?我们之间会不会依旧坎坷?”
薛礼一直都将这些放在心里,谁都没告诉过,但如今要是再不说,路鸣西这家伙该吃自己的醋,醋死了。
“什、什么?”
“不是不爱你,也不是更爱那个路鸣西,只是担心我们重复上辈子的老路,所以我才一直犹豫,一直有所顾虑,现在听完了你心里有没有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