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虽说严厉,却也不是不近人情,想着姑娘家必然身子差些,也没再多问。银筝做事小心,白慕辰也是藏得小心,一晃半月过去,叶秩倒也并未察觉什么,只是觉得白慕辰腿上的伤口渐渐好转,但整个人的精神却越来越差。
这一日午后,瓢泼般的大雨倾斜而下,倒是把院里两棵梧桐的叶子打落了七七八八,躲在房间里研读医书的白慕辰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整个人也有些头重脚轻。才下了床榻走到窗边透气,便听得一阵熟悉的甜美声音。
“慕辰哥哥,这几日可好些了?我今天又从宫里跑出来看你了,这次给你带的是宫里做的肉脯,肥瘦相间,还有孜然和茴香的味道,是我最喜欢的零嘴。”
这半月里,陆柔来了五六趟,每次过来都是带了东西的,倒是让白慕辰有些过意不去。想着也没什么可送的,便每次都陪着陆柔说上好一会儿的话。
陆柔最是期待和白慕辰说话的时候,跑进房间里就赶紧扶着白慕辰坐回床上。
“最近天凉,还是要少下床的,像你这样站在窗前吹风是打算让自己受了风寒么?我帮你把窗户关好。”
放下肉脯,陆柔便坐到距离床榻有些远的放桌边,自顾自的撑着下巴发呆,似乎有些心事。白慕辰只是远远看着她,犹豫片刻后低声问道。
“公主昨日可是哭过了?可否和我说说是为何?不方便被别人听的话,可以把门关上。”
女孩子家的事情,本是不方便问的,但白慕辰也知道,陆柔身边除了侍女也没什么能说话的人,况且,原本就是他欠着陆柔的,总要还上,便壮着胆子问了出来。
陆柔对于白慕辰的问题向来不隐瞒,此刻听他如此说,便回忆起昨晚的事情来,红着眼眶关了门坐到白慕辰床边。
“我母妃离世后,我就一直由黎妃抚养,她虽说明面上对我还算不错,但我终归是比不过她的亲生女儿。就是长公主,大我两岁,昨晚我们一起学做糕点,我本想做的好看些,带过来给你,可她见不得我做的比她好,趁我去找食盒的工夫,把点心都踩坏了。”
本是一件小事,可在陆柔心里,却是件大事。
就算是在寻常人家,父母对待子女有所偏颇也是正常,可在皇室,这份偏颇便被放大,手足相残都是常事。陆柔红着眼眶扑进白慕辰怀里,白慕辰不知该如何跟陆柔解释这些,只是伸手抚了她的后背低声安慰着。
“没关系的,我不是很喜欢吃点心。长公主踩坏你的点心,这件事的确是她做的不好,但你也要想一想,是不是平时说了她不喜欢听得话。柔儿,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不可以和谁都说的。日后你和她相处,说话做事小心些就是,不过再过几年到了年纪,她就会嫁人了。”
“到底还要再过几年呢?我什么时候可以嫁给你啊?”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一脚踢开,叶秩冷着脸站在门口,看向抱在一起的白慕辰与陆柔。
他听见了陆柔那一句话,娇柔可爱,青涩稚嫩。可惜在叶秩听来却是无比的刺耳。他不由得开始想象之前白慕辰之前说了什么,才会引出陆柔如此回答。
陆柔见叶秩到来,慌乱的站起身,腰间的玉佩正是白慕辰之前送给他的那一块。这一下,叶秩彻底压制不住了心里的怒气,抬脚踢翻了房间里摆着的方桌,上前推开陆柔直接揪着白慕辰的衣领,拉着他站起身,冷声逼问。
“怎么?再过几年就要做驸马爷了是不是?玉佩都送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送玉佩是什么意思。你颈间带着我的送的玉,怎么能再给旁人送玉佩!白慕辰,我打算和你共度一生,你就这样对我!”
“叶秩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用不着解释!”
白慕辰原本就不大舒服,此刻被叶秩这一问更是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撑着墙壁勉强站稳,正要解释,却被叶秩直接摔到墙壁上。
叶秩正在气头上,白慕辰又是一时没站稳,这一下便又是撞得头晕眼花,胸腔中的憋闷变成疼痛,白慕辰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血雾之间,白慕辰如窗外的落叶一般摔落在地,叶秩当即一愣,陆柔却是上前将他扶起,转头对叶秩大喊。
“姓叶的你还是人吗!慕辰哥哥为了不让你花钱买药,中毒那么难受都自己忍着,你还跟他动手!”
原本就红着眼眶的陆柔再也忍不住泪水,叫喊着让银筝去请御医,随即掏出手帕在白慕辰唇角擦拭。
此刻,叶秩只觉得耳边想过一道惊雷。他猛然发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也隐约猜到陆柔口中的中毒是之前在回京路上遇袭的那一次。
之前不是说好了不再相互隐瞒?这一次,是他故意的?叶秩见白慕辰神色痛苦,嘴角依旧有鲜血涌出,也顾不上什么隐瞒不隐瞒,直接抱了他上床,随即有些生硬的开口询问。
“花钱买药?什么意思?”
白慕辰已然陷入昏迷,陆柔忽然就想要报复叶秩,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能把白慕辰据为己有的好机会。
抬手擦去眼泪,陆柔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朗声回答。
“之前中的毒根本就没解,慕辰哥哥一直在让我帮忙买药,却瞒着你。他送给我玉佩,还答应等我长大了就做我的驸马。姓叶的,你还不明白?”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通常无法理智的思考,即便是叶秩也是如此,听陆柔说完,叶秩便直接转身离开房间,对着院里的梧桐树一阵拳打脚踢,直到指节都被磨破了才肯罢休。
回忆着和白慕辰相识以来的种种,叶秩只觉得满心烦躁。他知道那些感情不是假的,但若是他们在一起,便无异于与整个世间为敌。
这样的情况下,退缩,也的确是人之常情。
喜欢又如何呢,龙阳之好始终是不能见光的,驸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叶秩将颈间的暖玉扯下,随手扔在落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