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到这行走江湖四个字，便像是已经身处江湖了。白慕辰年幼时倒是也曾想过，自己或许会有一天跟着许老大夫行走江湖，只可惜许老大夫是个很规矩的人，住在医馆的十几年也都是过得平淡充实，渐渐的，白慕辰也就忘记了年少时的那些念头。
时至今日，看着眼前叶秩骑着马，衣摆飘然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下半辈子或许就要跟着他做一对儿闲云野鹤，见识一番不一样的风光了。
那匹马性子烈，始终不愿征服，尥蹶子都不算什么，左右摇晃着身子不停嘶鸣，那凶狠的架势恨不得要把自己背上的人摔下来才算完。但叶秩却是以不变应万变，始终安安稳稳的伏在马背上，直等到他折腾累了，才猛地抽了它一鞭子。
马儿吃痛，当即长鸣一声飞奔起来，也不像之前那般闹了。
待到马儿跑累了自己停下，叶秩才抓了一把草料喂给它算作奖励。马儿低头吃草，也不见对叶秩有什么敌意了。叶秩则是笑着走到白慕辰身边，拉着他的手摸了摸马鬃。白慕辰的手指修长干净，又带着药香，马儿都忍不住侧头去嗅，略显粗糙的皮毛扫的白慕辰笑起来，倾身凑近些马儿，轻声问道。
“叫你西风好不好？西风烈，但是叫阿烈不好听，还是西风更适合你。”
马儿像是十分满意一般打了个响鼻，叶秩想着到时候再来取马方便些，直接把西风留在营中，带着白慕辰在近郊逛了一大圈，回到玉器作坊的时候，掌柜的便是笑着将一对儿玛瑙珠串双手奉上。
瓷白绣袋上放着两串水红玛瑙，即便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也依旧遮掩不住玛瑙珠的润泽透亮。掌柜的对自己的手艺倒是自信，见两人欣赏着珠串，自卖自夸起来。
“今日少将军赏脸，这两串珠子都是我亲自动手做的，打磨抛光，工序那是一道都不敢懈怠，您二位赶紧戴上试试大小，若是不合适，我便再重新串。这些是打磨省下的边角料和碎屑，您打算带回去吗？”
叶秩和白慕辰分别拿起一串戴在手上，大小倒是正合适。常年玉器生意的，眼睛都是毒得很，只需稍加留意便能知道尺寸大小，内行不觉得如何，外行人却是稀奇得很。不过此刻，叶秩倒是听出来，这掌柜的要打玛瑙的主意，还打算把边角料都要了。
之前白慕辰说这玩意儿珍贵的很，还可入药，岂能便宜了他？叶秩伸手一把抓过那些花生米大小的边角料，笑道。
“真有你的，做的精致，珠子大小也正合心意，边角料我们带走，碎屑都是你的。”
“多谢少将军！”
那掌柜的朝着两人深深行了一礼，叶秩却是心情颇好的拉着白慕辰回到将军府，傍晚时分，叶麒和苏渊正吃着晚膳，见两人回来，苏渊当即便笑了起来。
“少将军这是归隐一日就回来了？还好我备的晚膳分量大，要不然你们可就要饿肚子了。”
苏渊心情不错的贫嘴，叶秩抬手掀上他后脑就是一巴掌。
见叶秩和白慕辰坐到桌边，原本占了一个凳子的叶归直接坐到白慕辰腿上，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着桌上的火腿肉。
“要那个。”
“好，不过不许多吃，这肉都是盐淹过许久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再尝尝这个瓜片好么？”
白慕辰声音温柔，和叶归有商有量，看的苏渊有些发愣。
“这么点一个小东西，真能听得懂啊？还是咱们白公子有法子。不过，你们俩游山玩水去了，这孩子就打算一直放在将军府？”
关于叶归的问题，白慕辰也不是没想过，但他始终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不该早早的学武，况且苏渊和叶麒还是正事要做，带着孩子终归是不方便的。犹豫片刻，白慕辰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打算把他送到我师父那去，我师父当年教导我的时候恩威并施，是个好师父，况且医馆里还有商枝和陵游两个孩子，七八岁的年纪，多个小弟弟，他们也会喜欢的。我们打算明日动身去万梅山，叶归，就拜托你们送到医馆了，我不听他的教诲，也不敢回去见他。”
所谓的不听教诲，不过是当初反驳了他的观点而已。龙阳之好又如何，他白慕辰这辈子就是喜欢叶秩，绝不更改。
察觉到白慕辰心情的变化，叶秩当即笑着往他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万梅山不算近，明日一早咱们得快点走，早膳只能凑合一下了。”
叶归似乎也知道白慕辰不大开心，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
小孩子的笑容总是最抚慰人心，白慕辰也跟着笑起来，低头蹭了蹭他的脸颊，仿佛达成了某种契约。
或许是因为辞官之后一身轻的缘故，叶秩和白慕辰睡醒便又是日上三竿了，左右也是时间已晚，倒也不着急了，两人吃了早膳，一起骑了西风朝着万梅山的方向走去。
万梅山地处京城西方，离得不近不远，却是已经不算京城的山，因为常有江湖人士来往，离得虽近，却也很少有人进京。
此刻正值冬季，万梅山下的饭馆里倒是人满为患。叶秩本不打算带着白慕辰在人多的地方挤着，但摸着他的手有些凉，也就只好栓了马走进饭馆。
饭馆内地方不大，跑腿的小二也是不认得叶秩这位曾经的少将军，只是笑着把茶壶递过去，便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
白慕辰倒是喜欢这样没人注意的自在，翻了茶杯自己倒茶，品的津津有味。叶秩尝了一口，却只觉得苦涩，微微皱眉看向白慕辰。
“你喜欢这种茶？”
“茶是寻常，不过通常会放这种茉莉花熬制出来的冰糖，方才忘了提醒你。”
方方正正的小糖块被放进茶杯，很快便化开了，叶秩再尝的时候，果然是觉得味道大有不同，笑着在桌上放了银子，将小碟子里的茉莉冰糖都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