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地势不平，又忽然下起大雨，返程速度很慢，待到叶秩和苏渊回了城里，已经是深夜。叶秩遣散了大部队，让苏渊扛着疯女往府衙走。
这一次虽说是个疯女，叶秩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此精准的割腕自杀，不可能是一个疯子自己做的。若是因为什么事决定自杀，又为什么会疯了呢？
看这疯女脸色苍白，像是失血过多的模样，而之前死去的姑娘也都是失血过多而死，这里面会有什么联系呢？如果真的有联系，那这个疯女便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了。
叶秩看着路边的景物，忽然意识到这里距离清明堂很近，到哪里去既能为疯女治疗，也能再问问白慕辰的情况。
“苏渊，带她去清明堂。说不定许老大夫会有法子医治她。”
“少将军，这个时候，清明堂大概已经关门了，府衙不是有个郎中？”
“关门了就叫开。”
说着，叶秩加快了脚步朝着清明堂走去，抬手拍门。许老大夫听得出叶秩的声音，原本不打算开的，但叶秩却是始终锲而不舍，被吵醒的小童跑去开了门，见到叶秩便一脸欢喜的把他迎进来。
叶秩让苏渊带疯女先去见许老大夫，自己则是蹲下身低声询问道。
“商枝，今日可见到你师兄了？”
许老大夫叮嘱过，将白慕辰关起来的事不能告知任何人，商枝年纪小，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说，就在此刻，许老大夫走了出来，长出一口气将一张药方递给叶秩。
“具体情况方才这位小兄弟已经和我说了，治疗疯病不同于治疗一般疾病，我脱不开身，但还需要几味难得的药材，也就只有像你们这样武功高强的人才能取得快些。药名和草药的样子我都画在上面了，你们尽快取来。”
叶秩和苏渊就这么被莫名其妙的支走，许老大夫则是叫来了商枝和陵游，低声嘱咐道。
“你们师兄的事不许透露给他们，若是敢说出去，一人五十手板，一日不许吃饭，还要去东郊河流最急的地方站着背书！好了，赶紧去睡觉吧。”
三项惩罚，每一项都是两个小药童不喜欢的，自然是乖乖巧巧的点了头。
与此同时，白慕辰所在的房间里一直在漏雨，他原本就穿的单薄，加上这几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身子本就弱些，此刻已经是有些头重脚轻，胃里也难受的厉害。
他独自缩在床角，双手握紧了叶秩送给他的暖玉，低声自语。
“叶秩，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每日都在想着你，但却怕你为了救我而为难。我不怕世人唾骂，只怕再也见不到你。师父说的话，有些是对的，但我却不想听，说起来，的确是我不好。”
“叶秩，我一向觉得，能自己完成的事情就不要麻烦旁人，但你是个例外，我想麻烦你，喜欢看你笑，也喜欢听你说话，哪怕是你插科打诨，我也爱听。”
整整一夜时间，昏昏沉沉的白慕辰都在握着暖玉说话，只是，叶秩听不见。
次日一早，一夜未睡的许老大夫正给疯女行针，陵游则是趁着吃早饭的时候省下一块八珍糕，想着给白慕辰送去，谁知透过窗户却看到白慕辰晕倒在地，穿着单薄白衫，就像是一只迁徙途中力竭的鸟儿。
“师兄！师兄你快醒醒啊，叶大哥来了，他就在前院，你快醒过来，我让他来见你！”
接连呼喊几句也不见白慕辰有反应，陵游一时间慌了神，赶紧跑到前院报信，却是被门槛结结实实绊了个跟头。
小家伙红着眼眶哭喊起来。
“叶大哥快救救师兄！他在房间里晕倒了，我怎么也叫不醒！”
叶秩听到这话哪里还来得及反应，手里的碗掉落在地也不管，跟着陵游一路赶到那房间门前才发觉不对。
房间一看便知长时间不住人，门上还有锁。叶秩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踢开门板，蹲下身抱起浑身潮湿的白慕辰，回到前院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慕辰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罚他！他身子本就不好，你这个做师父的竟然舍得如此对他！你若是不疼他，我来疼。”
叶秩周身的气场凛冽，许老大夫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眼看着叶秩一边往外走一遍碰倒了桌椅，长出了一口气。
“当真是孽缘啊。”
叶秩只觉得白慕辰浑身发烫，呼吸不稳，想来是因为昨夜淋雨的缘故，想起陵游说的白慕辰一连几日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就觉得心口绞痛。运起轻功一路飞檐走壁都嫌慢，抱着他回到府衙就直接将他抱回自己房里，换了身干爽衣物，喂了先前白慕辰自己准备的退烧药丸。
随手关了门窗，亲手端了热水回房。除了自己，他谁都不放心。
“慕辰，你快醒醒，咱们回家了，没事了，你没力气睁眼的话，给我一个什么反应都好，别这样吓我，好不好？”
白慕辰像是听见了叶秩的呼唤，手指微微一动，叶秩当即长出一口气，安下心来为他擦身。
“没事就好，你只管好好休息，不必想你那混账师父。”
几日不见，倒是觉得他又瘦了不少，还好没有受伤。叶秩的动作极其温柔，只用一只手来擦，而另一只手，紧握着白慕辰的手。
这样的话，即便是他做噩梦，也不会怕了。
几个时辰过去，不明情况的苏渊接了昏迷中的疯女回府衙，在叶秩房门外开口询问。
“少将军，疯女已经带回回来了，我听小厮说您一直在房里，白仵作他，可还好？”
“还在昏睡，慕辰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你去准备些蜂蜜水和参汤送来。”
苏渊应声离开，叶秩却半点没挪位置，依旧坐在白慕辰床边，把他的手握在手里，沉声自语。
“原本是去过生辰，却没想到竟会这样，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放你一人走。因为是师父就要任他胡来？不过是教你些医理，何须如此敬重？若是你明日再不醒，我就亲自带苏渊去拆了那清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