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吧,花明月手下很多高手,要是发现你们逃走了很快就会派人来追,我留在地牢中,还可以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陆柔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将他们两个人的话都听在了自己的耳朵里,她心里有些不忍,跌跌撞撞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腕,虽疲惫不堪却充满了皇室的威严,“你跟我一起走。”
叶秩闻言皱了皱眉,他不是不愿意带着姜意,只是他的脚程有限,同时带两个人速度受阻,说不定一个都逃不出去,若是要同时带走二人必须现场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但是看着两人都帮不上忙的样子,叶秩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姜意不知哪来的一股胆量,抬手就将陆柔的手给拨开了,“公主,现在不是推脱不舍的时候,我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你们赶紧逃走。”
陆柔喉头一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姜意,双眼染上了一丝绯红色。
阳光恰到好处地涌进来,瞬间将整个地牢照的透亮,姜意和陆柔也是第一次看清楚了对方的容颜。
陆柔青丝蓬乱,糊作一团,脸上有些细小的伤口,浸润在满脸的泪水中,乌亮的发也被泪水浸湿,贴在脸上。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姜意眼神决然,眉峰凝聚,面色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坚决。
阳光温柔地洒在三人身上,温柔又不刺眼,但是却无法享受此时此刻。
也是在这个时候,叶秩突然发现姜意的眉眼有些熟悉。
他在记忆中追溯一段,终于找到了一个几乎可以重合的身影。
他上前一步,正视着姜意的眼睛,眸中水光润泽,被清澈澄透的光映得流光溢彩,如倒转的星河一般,引人沉沦,深邃遥远,却又看不透他的情绪和想法,深渊一般无法凝视。
“姜姑娘可认得姜红?”
叶秩的声音也和他的表情如出一辙,毫无情感。
其实,光听到这个一模一样的姓氏时,他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认证,刚刚那一幕,唤起了叶秩潜藏的记忆。
如果事情真是那样,他觉得姜意有权利知道真相。
姜意闻言瞳孔微微一动,眸光狠狠一晃,沉吟一下后才道:“姜红是我亲姐姐,只是她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了,我多次找寻无果,也不知她如何了。”
叶秩眉头一拧,眉梢压了压,稍微斟酌一下用词后道:“我倒是有她的消息。”
姜意看出他神色有异,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叶公子但说无妨。”
“我前些日子河边发现的女尸正是姜红。”叶秩搜刮枯肠了半天还是说得无比直白,他也知道自己用词不当,时机不合,但是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他自以为已经挑了最客气的字眼了。
姜意愣了一下,娇俏的脸瞬间一片煞白,表情一片空白。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从头颅深处传来一阵耳鸣,耳鸣越演越烈,无法阻止,有那么几秒钟她就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毫无表情。
“姜姑娘,”公主上前握住她冰冷得可怕的手指,“节哀顺变。”
姜意被这句话叫回了现实,她眨了眨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其实她早有预感,毕竟目前这个时候人人都在风口浪尖之上,自己姐姐无缘无故失踪,在找不到她的第一天开始,姜意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她毕竟没有见到尸体,心中还存在一丝侥幸,她也没有准备好如此突然地接到这样的消息。
叶秩跟陆柔唱反调似地,张口又道:“我和慕辰怀疑姜红是死于花明月之手。”
姜意听到这话倒是没有多惊讶,她的眼中甚至没有浮现出一丝泪光,但是站在她面前的陆柔却能感受到她的痛苦,甚至自己心中都隐隐作痛起来。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捏紧姜意的手,试图通过这个给她一点安慰。
姜意回过神来,稳了稳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叶秩冰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姜姑娘,节哀顺变。”
他说得冰冷平静,似乎毫不在乎,但是姜意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对不相干的人表现的最大程度的悲伤了。
“生死有命,怪就怪在我这个做妹妹的没有保护好她,”姜意说着说着语气中就带上了哭腔,她抬起头,对上陆柔关切的视线,握了握她的手,“所以我现在不能让公主也落进花明月的手中,二位趁着能跑的时候赶紧跑吧!”
陆柔闻言却拼命摇头,知道姜意的姐姐死后,她更加不愿意放弃姜意了。
她反手拉过叶秩的手,哭着命令道:“叶将军,你给我将姜意带走!”
叶秩无言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恕卑职无能为力。”
陆柔气得跳脚,“你不是少将军吗?带个人有什么难的?打晕带走不就行了?”
“公主,”叶秩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异常有力,握住公主的胳膊时如同握住一段嫩藕,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姜姑娘不是不愿走,没有时间了,我们走吧。”
两行清泪从陆柔的眼角滑落出来,她知道是姜意不愿走,但是她就是任性地想要带走。
她害怕,她知道落在花明月的手中不会有好下场。
她抓着姜意的手指,不愿松开,叶秩一狠心,拉着陆柔就往地牢门口走去,眼中坚毅而决然。
陆柔抓着姜意的手一寸一寸地松开,眼中波光盈盈,脸上泪光点点,却不敢哭出声。
只敢随着哭腔,混合着颤音一字一顿道:“我会回来找你的,姜姑娘。”
姜意扭过头,不再看二人。
陆柔被叶秩强行带走了,地牢门一关,姜意就陷入了深重的昏暗中,只留得那一缕细小的阳光漏进来。
姜意忍住哭意,手忙脚乱地换上了小公主的衣服,又将自己的头发故意弄得乱七八糟,拔出头上的簪子,咬着牙在自己身上狠狠地划了很多次,直到割出明显的伤口,让鲜血将衣物濡湿。
她痛得闷哼几次,眼泪止不住地从脸上滑落下来,忙完一切,姜意面对着墙倒在地牢中,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等待花明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