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不及思考,背后强烈的疼痛让我失去了意识。
120的声音急切又紧迫,昏迷前,我隐约看到身穿白衣的天使。
9
“陈主任,刚在车上已经联系上病人家属,病人公司也在派人赶来的路上。”
陈主任看着刚送来的病人呼吸越发微弱,眉头紧紧地皱起。
“来不及了,赶紧送抢救室。”
他跟同事推着病人进了抢救室,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做CT,只能开胸视情况处理。
病人心跳血压都在迅速下滑。
打开胸腔,他发现病人的肋骨刺穿了肺叶,造成内出血。
正在这时病人血压急速下降,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再拿400CC的血浆,赶快!”
护士出去很快焦急地跑了回来,“陈主任,不好了,我们这边没有A型血了,现在怎么办?”
耳边各种机器的警示音交替想起,提醒着病人危在旦夕。
眼看着病人的血压,马上就要下降到临界点,陈主任朝旁边看了一眼,叮嘱助手:
“小张,你来接手,我去找家属。”
从护士手中接过单子,陈主任径直冲出了抢救室。
“白冰女士的家属在吗?”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装的男孩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慵懒地回答:“我是。”
陈主任瞟了他一眼,心中奇怪,这是他见过的最淡定的家属,让人忍不住怀疑:
“请问你跟病人的关系是?”
“我妈。”男孩懒洋洋地回答。
眉头皱的能夹死路过的苍蝇,陈主任尽可能温和地跟家属讲清楚。
“白女士肋骨断裂,刺穿了肺叶,现在急需输血,我们医院血库A型血不足,需要家属输血。”
“家属,请问你没有饮酒吧?”
男孩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震惊,“你们不会要让我输血吧?”
见他点头,男孩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除非我妈把房子过继给我,不然我是不会输血的。”
“你!你这孩子……她可是你妈啊!”
陈主任震惊不已,怎么儿子救妈还有提条件的?
“您母亲现在陷入昏迷,没有自主意识,咱们先救人,好不好?”
病人不能耽误,他只好耐心地规劝,可是这孩子不为所动,坚持要等病人苏醒过继房产才同意输血。
“我告诉你们,我是我妈唯一的儿子,没有我签字,谁也不能给我妈输血,我不同意!”
正在僵持不下时,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医生您好,我来输血,我是白冰女士的意定监护人,这位是律师,这是协议,一切都符合法定程序。”
穿着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匆匆走来,文质彬彬地向陈主任道谢。
陈主任不禁感叹,亲儿子还不如公司员工,真不知道这位病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正在这时,之前的男孩也改口:“输我的,我才是我妈亲儿子。”
陈主任把两个人都带到了验血室,让护士给两个人验血,结果出人意料。
病人的亲儿子是O型血,后来的那个年轻男人倒是A型血。
好在有那个年轻人,为病人献了600CC的血,保证了手术的顺利进行。
10
等我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
我以为自己又一次重生了,身上传来的刺痛否定了我的猜测。
许杰见我醒来,站起身,在我头顶的呼叫铃按了一下。
“白总,您终于醒了,太好了,您先别动,我叫医生来给您检查一下。”
我试图转头,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
嘴巴里的异物感,让我忍不住有些恶心,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只能发出小动物般呜咽声。
许杰留意到我的动作,安抚地拍了下我的手。
“白总,您别急,您遭遇车祸,肋骨断裂,刺破了肺叶。
“医生给您做了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需要好好休养。
“公司的事情,您别担心,我都打理好了,不会耽误公司的计划。”
许杰贴心的回答,完全解答了我的疑问。
很快,医生赶到,我从医生口中,得知了我昏迷后的发生的一切。
儿子亲眼看着我出事,见我被救护车拉走,才不紧不慢地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
他赶到时,我已经进了抢救室。
我听完医生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是A型血,老公是AB型血,根本不可能出现O型血的后代。
难道是老公的血型出错了?
想到儿子之前的表现,我怀疑这次车祸是儿子的手笔。
可我没有证据,现在躺在病床上这个样子,也没办法找人去调查。
只好压下心中的疑问,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观察儿子的进一步行动。
住院期间,儿子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反倒是许杰,每天都来看我,亲力亲为地照顾我。
不时送我些小礼物,逗我开心。
我在许杰身上看到了老公的影子,总觉得他格外亲切。
他就像是我梦想中的儿子的模样,体贴善良,聪慧有礼,富有同情心,又理性克制。
加上儿子血型的疑问,亲生儿子到底是谁的疑云始终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身体稍微好一些后,我终于能够自由说话后,立刻找来律师,调查儿子和许杰的身世。
也许是出自母亲的直觉,我总觉得许杰才是我的儿子。
在我即将康复出院时,儿子终于露面。
他看到我,眼圈都没红,眼泪像眼药水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表现得格外伤心,难过,可惜半点没走心。
拙劣的表演,让我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一座故宫。
我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假装原谅他的忽视,问道: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怎么都没有来看妈妈?”
儿子眼中浮现不耐烦,口中却格外委屈难过。
“妈,不是我不来,是姓许那小子,不让我来看您。”
“妈,你赶紧把那小子赶走,什么东西,也配挡在我们母子中间。”
“我可是您亲儿子。”
亲儿子?倒也未必吧。
我可没那个福气,有个想要我命的亲儿子。
律师早已查明,那天撞我的司机是被人收买的,顺着银行打款记录查询。
最终的打款人正是我的好大儿。
11
为了拿到我手中的财产,儿子借了高利贷,重金找人将我撞成了重伤。
肇事司机谎称疲劳驾驶,没有注意我从小区走出来。
再三保证,绝不是故意撞我。
最后警察只以交通意外,致人受伤结案。
肇事司机和保险公司赔偿了我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得,护理费等等共计五十万元。
我脱离危险后,让律师重新调查,意外发现肇事司机老家新换了房子。
这才查到儿子身上。
现在肇事司机正在四处找儿子,毕竟赔偿我的那一大笔钱,还需要儿子补偿给他。
想必儿子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出现在我面前。
想通其中的关键,我不动声色,淡淡地说:“我住院这么久,也没见你的人影,你还记得自己有个亲妈吗?”
语气中的嗔怪,让儿子听了,喜上眉梢。
他心中清楚,我还在生气,就表明我还是在乎他的,没有发现他在背后的小动作。
儿子走到我床边坐下,抱着我的手臂蹭了蹭,撒娇认错。
“妈,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许杰那小子,他说你不想见我。”
“妈,您没事,我真的好开心。”
到了这时候,他还不忘往许杰身上泼脏水。
医院又不是许杰家开的,他真的想要看我,谁能拦得住。
我开始反思,是否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
要不然怎么前世今生,儿子都是这副自私冷血的模样。
我不想再看到他,刚好律师来了,我借口跟律师有事要谈,让他先回家。
儿子怀疑的目光,在我和律师身上来回打量。
他沉思片刻,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12
律师向我汇报调查结果。
许杰是个孤儿,刚出生就被人丢在了福利院门口。
恰好福利院院长半夜起床巡视,听到孩子的哭声,才发现了他。
要不然寒冬腊月,那么小的孩子冻一晚上,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问:“许杰是冬天出生的?”
“是的,具体时间不清楚,大约是在冬至前后。”
听到律师的回答,我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很清楚,儿子就是在冬至那天出生的,因为刚出生黄疸严重,送去了监护室。
直到半个月后,我才再次见到儿子。
那时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总觉得儿子跟刚生下时看起来不一样。
可婆婆小姑他们都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我记忆中的有偏差,很正常。
毕竟半个月没见,而且儿子之前还有黄疸,看不出长相,也正常。
现在想起来,我背后一寒。
难道儿子就是那时候,被人换掉了?
我急忙向律师询问想要确定细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杰被丢在福利院时,身上是不是黄黄的,有很严重的黄疸?”
律师摇头,“这个不清楚,院长没说,只说他当时很小,住了半个月医院才救回来。”
半个月?
儿子当时也是在监护室住了半个月,黄疸才退下去。
我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疑问,提出要跟许杰做亲子鉴定。
律师也觉得需要做个亲子鉴定,进一步查证。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头发交给律师,上面清楚标注着儿子和许杰的名字。
在确定许杰是否是我的亲生儿子的同时,我必须要知道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到底是谁。
13
律师拿到样本后,离开了病房。
在他出门前,我用余光瞥到门缝中迅速缩回去的耐克球鞋。
那双鞋是儿子最宝贝的AJ,是我去年送给儿子的新年礼物。
我对儿子的感情,早在前世他亲手推我摔下楼时,就已荡然无存。
重活一世,我只想过好为自己而活的每一天。
可儿子跟前世并没有什么分别,还是那个为了钱,可以伤害任何人的畜生。
第一次,他把奶奶推下楼,可以说是意外。
上一次,他重金买通司机,制造车祸,却完全是出自本心。
这一次,他一定会再次出手。
而我不会再姑息他的罪行。
三天后,律师拿着亲子报告来到我家。
亲子报告显示,许杰才是我的亲生儿子,而儿子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得知这个消息,我喜极而泣,迫不及待地要跟许杰分享这个喜讯。
没想到,噩耗却比喜讯先到来。
我接到警察电话,许杰上班途中,被高空坠物砸伤,现在正在医院。
得知消息的我,险些晕倒。
我连外套都没拿,就急匆匆赶往医院。
见到许杰的那一刻,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抱着许杰,“儿子,我是妈妈,我是你的亲生妈妈!”
许杰一脸呆滞,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蒙了。
愣了许久,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指尖抖动得如风中残烛。
“妈……妈妈?”
我哭得泪流满脸,上气不接下气。
两世以来的委屈自责,在此刻化为了对许杰的愧疚和心疼。
我无数次怀疑自我,儿子跟我和老公丝毫不像,果然,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我的亲生儿子,才刚刚出生,就被弄丢了。
14
我跟许杰相认后,才知道许杰的遭遇。
那天许杰差点被高空坠物砸中,幸好我安排的保镖跟在他身边。
关键时刻,保镖眼疾手快拉住了许杰,这才救了他一命。
飞溅的瓷片只是划伤了他的手臂。
警察根据监控录像,找到了肇事者,不出意外,是我儿子。
儿子拒不承认是有意谋害许杰,一口咬定是手滑。
警察也没有办法,只好暂时扣留儿子,继续查找线索。
小姑子却坐不住了,趁着我早上出门上班时,跪在小区门口,哭着求我放过儿子。
她说是婆婆当年调换了儿子和许杰。
婆婆告诉她,我家条件好,以后儿子可以继承我和我父母的财产。
等我死后,这些财产都是小姑子一家的。
他们就这样把我儿子换成了小姑子的儿子,害怕事情败露,还把我儿子丢到福利院门口。
小姑子不知道警察还没有找到充足证据儿子定罪,儿子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她以为儿子真的为了财产,谋财害命,所以才来求情。
“嫂子,看在养了二十年的份上,你就原谅刘凯吧。”
“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气得浑身发抖,总算知道儿子刘凯冷血无情的基因到底是从何而来。
要不是保镖眼疾手快,许杰此时已经躺在太平间。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小姑眼里,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至于刘凯,他是否有罪,由警察决定,而不是我。”
说完,我甩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谁都不能例外。
15
因为证据不足,刘凯最后还是被放了出来。
小姑亲自去警察局接他回家。
我挑了个良辰吉日,将许杰的户口迁到了我名下,又带着他去给老公扫墓。
在老公的墓前,我将许杰才是我们亲生儿子的事情告诉他。
时隔二十年,我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惜老公却为了那个白眼狼,付出了生命。
我将老公的事全部告诉了许杰,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在死后,救了很多人。
他帮失明的小姑娘,重新看到了这个多彩多姿的世界。
他让背负全家希望的中年男人,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可能。
他让一个妈妈,给了他们一家团聚的希望。
他的父亲,从来都是一个温柔又勇敢的男人。
我看着照片上始终停留在三十岁的老公,眼泪渐渐模糊了双眼。
肩膀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许杰在我身边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
“爸,我是你儿子,我来看你了。”
一阵微风,拂过我和许杰的脸庞,像是老公无声的回应。
我们相视一笑,许杰扶着我一步步走下台阶,离开了墓园。
之后,刘凯像是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前世的种种,仿佛都成了一场噩梦,渐渐远去。
再次见到刘凯时,是在公司的地下车库。
他神色癫狂,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猛不丁地朝着我和许杰冲过来。
四名保镖及时冲了过来,将他扑倒在地。
刘凯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我和许杰,口中大喊:“都是你,是你害我,都是你!”
直到他看到我毫不犹豫地挡在许杰面前,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灭了。
警察赶来时,刘凯失魂落魄,像是机器人一般被警察带走。
我在律师的陪同下,前往警察局,交给了警察一个U盘。
其中清楚记录着他奶奶的意外死亡,以及许杰高空坠物的真相。
警察告知我,刘凯认祖归宗后,把家产挥霍一空,他的弟弟和妹妹都跟他断绝关系。
小姑被他气的脑淤血去世,他的亲生父亲也被他送进了疗养院。
在无计可施后,他认为这一切都是许杰的错,所以才会在停车场伺机报复。
我没有出具谅解书,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最终刘凯因过失杀人和杀人未遂入狱。
而我带着亲生儿子许杰一起奋斗,直播平台的数据越来越好。
回首前世,我庆幸自己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
愿每一份真心,都能得到善意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