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晓苏还睡意朦胧的眼里有些不敢置信,乌溜溜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了他好大会,才找着自己的声音,“你醒了?”
他轻轻嗯了下,“怎么在这儿睡了?”说完视线又投在了那本书上,嘴角掀起轻微的弧度,像是很开心。
“我说呢,是哪个小仙女在我梦里读故事书,原来是我们杜小猪啊。”
她把脸往他手心蹭了蹭,窗帘被风吹开,凉爽的风送进来,拂在她白净的脸上,还带着深深的愧疚,嘴唇嗫喏了半晌,终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晓苏,”邵振嵘唤她的名字,“不要这么说,这又不是你的错。”他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而杜晓苏的眼睑抖了下,根根分明的睫毛上还沾了晶莹的泪滴,将坠未坠,在她娟秀的面颊上显得愈发惹人怜惜。
她向来是勇敢而无畏的,面对再大的困难都有一股冲劲,邵振嵘不想看到她这样,于是费劲的想要起身,可他腹部还有伤口,刚挪动一分就疼的冷汗直流。
“你干嘛啊,躺好了别动,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去给你拿,”她立刻就慌了,纤细的双手轻按在他双肩,制止他的动作。
邵振嵘的声音很低,他要洗漱,幸好她带了洗漱用品,从小背包里拿了牙膏牙刷,边挤牙膏边回头看他,“不准乱动,马上好了。”
她拿着牙刷,沿着他整齐洁白的牙齿上下刷着,动作那么轻柔细致,唯恐有遗漏的,刷完漱口后,还让他张嘴。
邵振嵘很听话,由着她,然后是梳理头发,洗脸洗手,擦的面霜是杜晓苏的,他记得是个牌子,味道很清爽,去她出租房的时候用过一次,只觉每次闻到这个香味就能想起来她透白纯净的脸。
“我没带刮胡器,等会去楼下买,还好只冒了头,”摩挲着他下巴青色的胡渣,有点扎手,杜晓苏说。
“你过来,”他忽然开口。
她怔了一下,仍然上半身凑过去。
“这个距离不行,我伤口有点疼,说话使不上劲,你还得再靠近些。”邵振嵘拧眉,好看的五官微微皱着。
“伤口疼?那我去叫护士来,”她乱了阵脚,也忘了床头就有按铃,慌要往外跑。
邵振嵘一把拉住她的手,略带着无奈的笑笑,“不要护士。”
“你乖,现在是病人就得听话,”她不敢挣开,小心的拿手去掰开,结果邵振嵘反而加重了力气,他的手很大,牢牢地握住她的手,杜晓苏只能倾身过去,紧张的问,“除了伤口疼,还有哪里难受吗?”
只是没想到,刚倾身,就被他腾出来的手勾在了脖颈,往他身上一压,就触到了他的唇。
仿佛冬日里的雪花,微凉还带着牙膏清凉的薄荷味,杜晓苏瞬间僵住,意识变得混沌,所有的触感都只剩下唇瓣的柔软,而邵振嵘也不知怎么了,明明还带着伤,却由最开始的温柔和缓渐渐变得异常主动,冰凉的薄唇火烫起来,辗转研磨,两个人的脸都红透了。
杜晓苏也招架不住,差点歪倒在他身上。
一声呻吟从他口中溢出,她吓得弹开,空睁着眼蹬着他。
他却只是笑,俊脸上带着两团红晕,气色都好了不少。
杜晓苏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的愧疚登时就消了大半,刚想开口说话,房门被推开,两人齐刷刷的回头,见着站在门口的人,又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你怎么来了?”他诧异的问,眼神瞥到杜晓苏,赶紧说,“晓苏,跟大哥打招呼啊。”
她微垂着头,低低的说,“大哥好。”
雷宇涛淡淡一笑,看向振嵘,“我不来,还不知道你拿自己的命这么不当回事,等会让内外科的大夫再来给你全面的检查一下,你也是莽勇,就这么冲上去,万一那伤口再深一些,你有想过后果吗?”
大哥说话都是沉稳,邵振嵘极少见到他动怒的样子。
“大哥,你看我这不没事麽,晓苏把我照顾的很好,而且过没几天我就可以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雷宇涛知道他刚醒,需要的是多休息,于是没再多说,转身离开的时候看了眼杜晓苏,说,“辛苦杜小姐了,振嵘的情况你恐怕不是很了解,外面有权威的专家,杜小姐可以去询问一些照顾他的注意事项。”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连邵振嵘都紧张了。
“哦,好的好的,我马上去,”杜晓苏一迭声应了,其实邵振嵘的大哥这个态度真的算是和蔼可亲了,至少当着振嵘的面是这样。
临出门,她跟邵振嵘说,“我给你带了拖鞋和睡衣,要是穿不惯医院的病服,回头再帮你换上。”
他就看着她,眼里透着不放心。
“我很快回来啊,你乖乖的听话,”她紧张的心跳的很快,砰砰砰的,面上还故作淡定,邵振嵘笑着点头,她才拉开房门出去,看到雷宇涛站在走廊,宽肩窄腰,挺拔的个子,他们雷家的兄弟三个都是这个,在身高上有绝对的优势,站在他们面前都得仰视。
所以杜晓苏有种面对长辈的感觉,她是极谦虚的,但是声音很低,她说抱歉,要不是因为自己,振嵘就不会受伤。
雷宇涛并未指责她,反而问,“杜小姐如果是真心同振嵘在一起,我希望你能斩断以前的一切。”
“啊?”杜晓苏一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杜小姐认识谁,或者曾经跟谁交往,那都是过去了,我作为振嵘的大哥,只希望他幸福,至于你的事,不想过问多少,”雷宇涛说着,忽然提了个名字,她如遭电击,浑身都动弹不得。
他说,林向远。
而不是雷宇峥。
他为什么会提起林向远,杜晓苏还是搞不懂,一直到雷宇涛离开,她都傻乎乎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冥思苦想,最后抓的头发都乱了。
杜晓苏之于林向远,早就是八百年前的旧事,根本不值一提,所以这种顾虑纯粹是多此一举,她坐了会,起身走到尽头的窗户,手上使劲拧开了窗栓,阳光暖洋洋的,天气很晴朗,简直可以说是万里无云,从上往下俯视,虽然杜晓苏的视力很好,但是这个高度按理说是看不清路面的情况。
可她就是留意到了那辆黑色的车子,高大的树木遮挡了一小半,只露出车尾,黑黝黝的车身反衬着阳光,铮亮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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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有医生护士,还有杜晓苏,雷宇涛也放心,搭乘电梯下楼后,直接上了停在住院部门前的黑色玛莎拉蒂。
雷宇峥坐在驾驶位置,听到开门声,径直按灭了手机。
“大哥,振嵘醒了吗?”他问。
雷宇涛点点头,“这边先交给你了,北京那还有些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处理,送我去机场吧。”
知道振嵘出事来的比较匆忙,甚至不敢让父母知道,连韦泺弦都以为他是外出办公的,走之前,雷元元还缠着他要听故事,他也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回去再跟那丫头讲。
行车途中,车内寂寂无声。
还是雷宇涛说,“照片的事,暂时不要让振嵘看到。”
长久的沉默后,雷宇峥才说,“我不想让振嵘被蒙骗。”
“蒙骗?你怎么就认为杜小姐是在欺骗振嵘呢?蒋繁绿是什么性子,就算当年跟你有过一段感情,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把这事儿捅到你眼前,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再说,林向远是经她一手提拔的,再蠢也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雷宇涛坐在副驾驶,侧眸去看这个弟弟,跟振嵘不同,宇峥从来不会这么意气用事,更不会不问缘由就去断定一个人的品行。
雷宇涛在北京见过蒋繁绿,两家虽然不是世交,但生意上有过交集,而且蒋家的势力不容小觑,新昇又是前几年上市的,前途一片光明,这还只是蒋家的其中一家分公司,甚至于得知林向远跟杜晓苏的陈年纠葛也是无意中听到的。
那场酒会上,雷宇涛本来是要向蒋父敬酒,却从醉酒的繁绿那听到她跟林向远的争执。
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巧合,所以当他从宇峥的手机上看到这些照片并未感到多惊奇。
“振嵘说了,五一会请双方家长聚在一起吃顿饭,我会尽量抽时间去,我看得出来,杜小姐并不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雷宇涛说的对,杜晓苏那种女生,典型的有点傻和执拗,要说缺点,可能认死理性子直爽不知道变通吧,跟振嵘倒是般配,尤其雷家选儿媳,看中的不是外貌和家世,重要的是这个人的心思是否纯粹。
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之极,手背上青筋都绷紧,雷宇峥唇角紧抿,不知该怎么跟大哥解释。
解释这个女人居心叵测,解释她接近振嵘的目的不纯,甚至解释当年他跟她的一夜露水情。
机场大厅人不多,雷宇涛买了就近的机票,等了半小时安检登机,临走还特意叮嘱他,照顾好振嵘。
看着大哥的背影,他站在原地发了会怔,直到兜里的手机震动,才回过神,是秘书打来的,说是工地的事已经处理好,对家的老总要请他吃饭,雷宇峥冷笑一声,说,“这顿饭还真是不得不去,你替我应下,我会准时去赴约。”
尔虞我诈的商场里,永远没有敌对的关系,利益的趋势会造就一段新的合作关系,但是雷宇峥是那种有仇必报之人,尤其对方是先打了宇天的主意,如今还要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讨好,着实是好笑。
他就想看看对方要耍什么手段,或者说,在他见识过那么多的奸诈手段之后,还能有什么新奇的砝码送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