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艺小说>幻想言情>2046记忆劫案,谁偷换了我的爱情>目录
第129章 第一道门后——被遗忘的“样本”保险库的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苏晚儿听到的不仅是那声沉闷的金属撞击,还有某种更深处的、像是整座建筑在呼吸的声音。不是真的呼吸,是风,从环形走廊的深处吹来,冷的,带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腐朽,不是霉变,是某种更古老的、被密封了几十年的人和物一起慢慢分解时才会产生的、说不清的气味。她架着林薇,站在门内,手电筒的光照向四周。这是一个环形走廊,不宽,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地面是水磨石的,很平,有裂缝。墙壁是混凝土的,刷着白色的漆,漆面已经发黄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每隔几米,墙上就有一扇门,铁的,关着,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玻璃是磨砂的,看不见里面。门框上钉着金属牌,刻着编号。C-08,C-09,C-10。她一路看过去,看到C-17的时候停下来。那是她母亲的编号。
她站在那扇门前,把手电筒的光照在观察窗上。玻璃很脏,蒙着厚厚的灰,但她还是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一把椅子,铁的,固定在水泥地上。椅子上面有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人的骨头。坐在椅子上,头低垂着,下巴几乎贴着胸口。身上穿着灰白色的衣服,已经腐烂了,只剩一些碎片挂在骨架上。头部的周围有很多线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连着一个金属头盔。头盔还戴在头骨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线缆的绝缘皮已经碎裂了,露出里面发黑的铜丝。电极还贴在头骨上,用已经干涸的胶固定着。那个人坐在那里,在那把椅子上,在那盏已经灭了几十年的灯下面,被那些线缆连着,被那些电极贴着。他在等。等谁来打开这扇门,等谁来看他一眼,等谁把他从这把椅子上放下来。他等了三十多年。没有人来。他死了,变成骨头,变成灰尘,变成这间观察室里的一部分。但他的姿势没有变。他还是那样坐着,头低垂着,像是在看自己的手,又像是在看地上那一小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进来的水。
苏晚儿把手从观察窗上收回来。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的抖。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C-18,C-19,C-20。每一个编号对应一个人。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有一把椅子,一具骨架,一堆腐烂的线缆。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志愿者?实验品?还是那些在伦理委员会失控之后被当成“样本”的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在这里,在这条环形走廊的每一扇门后面,在黑暗中,在寂静中,被那些观察窗封着,被那些编号标记着,被时间忘记。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感觉从后颈开始,像一根很细的针,刺进她的皮肤,沿着脊椎往下走,凉飕飕的。然后那根针变成了很多根针,从四面八方同时刺过来,刺进她的头,她的胸,她的肚子,她的四肢。她站在那里,手攥着铁管,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抖。那些针不是真的针,是情感。不是她自己的情感,是别人的。是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在他们还能感觉到疼、还能感觉到怕、还能感觉到绝望的时候,被记录下来的、被封存在这间观察室里的、三十多年没有被放出去的情感。它们从那些观察窗的缝隙里渗出来,从那些门缝里漏出来,从那堵混凝土墙的裂缝里挤出来,像水,像气,像某种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能感觉到的东西。它们在找她。在找任何一个活着的人,任何一个还有心跳、还有体温、还能感觉到疼的人。它们要把自己附上去,要让别人知道它们存在过,要让别人替它们疼,替它们怕,替它们绝望。
苏晚儿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从骨头里,从那些针扎过的地方。很多人在喊,在哭,在叫。喊编号,喊名字,喊“放我出去”。她听到了“C-17”,听到了“李秀兰”,听到了她自己的编号“017-1”。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捂住耳朵。没有用。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它们在她的脑子里,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在她的神经末梢上,像虫子一样爬。她咬住自己的手背,用力咬,咬到尝到了血的味道。疼痛从手背传到大脑,像一根很粗的针,把那些声音暂时压下去了。她站起来,把林薇从地上扶起来。林薇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苏晚儿把耳朵凑近,听到她在喊“老雷”,在喊“灰鸽”,在喊那些她没能带出清河枢纽的人的名字。她也听到了。那些声音,那些情感,它们不只在找苏晚儿,它们在找任何一个活着的人。林薇也是活着的。她也听到了。她也在被那些针扎,被那些声音灌,被那些不属于她的绝望淹没。苏晚儿架着她,加快了脚步。走廊很长,她走了大概两百步,还没有到头。两侧的门编号从C区变成了D区,又从D区变成了E区。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有一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把椅子,一具骨架,一堆腐烂的线缆。她没有再看。她只是走,低着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林薇的呼吸在她耳边,很重,断断续续的,但还在。
走廊的尽头是第二道安全门。和第一道一样,银灰色的,有加强筋,有数字键盘,有视网膜扫描仪。键盘的指示灯是亮的,绿色的,很稳定。扫描仪的镜头也是干净的,没有被胶布贴住。但键盘的旁边还有一个东西,是她在前两道门上没有见过的。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板,平的,嵌在墙上,表面有很多细小的、凸起的触点。金属板的上面有一行字:“请将手掌放置于感应区,并集中回忆您最初的、未被干预的神经信号模式。”苏晚儿看着那行字,手在抖。最初的、未被干预的神经信号模式。她的记忆已经被篡改了。那些被植入的、被编程的、被远程微调的情感,已经和她的真实记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不知道自己的“最初”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没有被干预过的神经信号还在不在她的脑子里,不知道它们还能不能被找回来。她把手放在那块金属板上。冰凉的,触感很粗糙,那些凸起的触点硌着她的掌心。她闭上眼睛,试着回忆。她想起了什么?她想起了母亲。在厨房里,手握着锅铲,眼睛看着窗外。她不知道母亲在看什么,但她记得那个背影。瘦的,微微驼背,头发花白。那是她最初的记忆之一。不是被植入的,不是被编程的,是真的。她记得那个背影,记得母亲转过身来,看到她站在厨房门口,笑了一下,说“饿了吧?面马上好”。那碗面。她记得那碗面,咸的,很咸,她吃的时候哭了。不是被植入的,是真的。她哭了,因为母亲还活着,还在厨房里给她煮面,还在对她笑。她不知道母亲会在几年后去世,不知道母亲会在那辆悬浮公交上,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次看到母亲笑。她只知道那碗面很咸,咸到她要喝很多水才能咽下去。但她吃完了。她把那碗面吃完了,然后把碗递给母亲,说“妈,我还要”。母亲又笑了,说“好,再给你盛一碗”。
苏晚儿站在那里,手放在那块冰凉的金属板上,闭着眼睛,回忆着那碗面。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滴在手背上,热的。金属板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变成了绿色。门里面传来一阵很长的、机械运转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嗤”。门开了。她睁开眼睛,把手从金属板上收回来。掌心里有一圈红印,是被那些凸起的触点硌出来的。她看着那圈红印,看了几秒,然后把林薇从地上扶起来,架着她,走进了那道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没有灯,没有管线,只有两侧的混凝土墙和脚下粗糙的水泥地面。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十几米以内的东西,然后就被黑暗吞没了。她没有犹豫。她架着林薇,走了进去。身后,那道门自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林薇的呼吸还是那么重,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苏晚儿不知道是她自己的回忆起了作用,还是那些声音和情感在门关上的时候被切断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往前走。前面还有一道门,还有那个物理备份库,还有那些她需要带出去的东西。她不能停。她只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