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裕笑容惨淡，“儿臣原本就不是坐这个位置的料子，是母后一直对儿臣寄予厚望，儿臣心里也清楚，父皇心中早有其他人选，只不过是碍着母后的面子和母后的家族势力，才勉强将皇位交到儿臣手中。儿臣从无怨恨。”
太上皇看了他一眼，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眸流露出些许沉重。
可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起身朝着殿外走去了。
赫连裕也如同他所承诺的那样，一言不发地跪在大堂之上，即便脸色发白，额头布满了汗水，也纹丝未动，就像是一尊雕像一般。
“皇上……”路公公看不下去了，迈着小碎步挪了过来，“您刚病过一场，不能如此劳累，您是重情重义之人，沈家嫡女救过您一次，您便也时时刻刻想着她。”
“可您是皇上，她为您做的一切都是她应该做的，且陛下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偏向那沈家嫡女的，如今将她打入天牢，也不过是苦肉计，一定自有陛下的安排，您不用担心。”
“至于温妃娘娘……皇上，恕奴才说一句不该说的，这温妃娘娘就像一只鸟，您几次三番将她抓回来，她却几次三番都能从您的鸟笼中逃脱出去，那就说明……”
“您这笼子，困不住她的。”路公公叹了口气，“皇上，您正值壮年，有三宫六院无数的嫔妃，何苦在她一人身上浪费感情？您若是不喜欢三宫六院，还可以再大选，何苦为难您自己啊？奴才看着是真真的心疼啊……”
赫连裕摇了摇头，“原是朕对她不住，又怎么能轻易将她放弃？朕说过要补偿她的，便一定要补偿给她，只是……只是或许，朕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人总是这样，直到失去才知道后悔，他一方面想让温瑜恢复记忆，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害怕着温瑜会恢复记忆……
毕竟从前的那段记忆，也不算什么美好的事。
不过……从前一直是温瑜在他身后追着他，如今，似乎倒也轮到他来付出了呢……
赫连裕轻轻勾起唇角，如果这一次，她还愿意回到自己身边，那无论如何，无论这一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不会再放手。
只要……只要她还好好的……
想到这里，赫连裕又坚定了几分，他一定不会放弃的。
……
此时，殿外。
太上皇在院中独自踱步了一会儿，心中的怒火，也就渐渐消下去了，其实赫连裕登基后这几年，也还算是勤奋，虽然做了不少荒唐事，但也没有耽误政务。
且赫连裕说的也没什么错，他的确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从一开始，他就有自己的私心，他所中意的人选是叶霆，之所以让他最后登了王位，一是忌惮着北疆的力量，二是名不正言不顺，才作罢。
但是现在想来，或许他的决定也并没有错，只不过……
赫连裕还太年轻，应该再历练一番。
“儿臣参见父皇。”
忽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太上皇下意识一怔，回过头来，眉头紧锁，“霆儿？你怎么在这里？你……你醒了？御医不是说……”
叶霆身着一袭白衣，看起来消瘦了几分，但依旧蜂腰虎背，衣袂飘飘，“儿臣的病已经好了，只是刚刚清醒，就听见了一些事情，迫不得已才来打扰父皇。儿臣有一事求父皇，还愿父皇愿听儿臣一言。”
太上皇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中传来，“皇上刚不久前才来过，现在还在大殿内跪着，你该不会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吧？”
叶霆这才抬起头来，“儿臣听闻父皇已将长歌打入天牢，但儿臣实在不知她何罪之有？难不成就因为身份吗？可当初又不是她的选择，况且这几年她在墨国重修了惠民医署，大兴廉价的药庐医馆，大大惠及了百姓生活，还将大长公主原先留下来的东西发扬光大，即便她有罪，应该也可以功过相抵了吧？”
太上皇的表情顿时冷厉了几分，“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劝服孤了吗？如今你们是一个比一个有能耐，几乎要将孤视若无物了。你以为自己有军功，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是吗？”
“儿臣不敢，儿臣今日也并非是以一品大将军亦或是摄政王的身份与父皇交谈，儿臣只想以寻常父子的身份请求父皇，虽然可能这是奢望，但是……”
说着，叶霆忽然屈膝跪下，面色黯然，“儿臣想请求父皇，网开一面，放过沈长歌！”
看着叶霆苍白的脸色，太上皇沉默了。
“你和裕儿商量好了，一个来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不是？”
叶霆没有说话，额头渐渐有冷汗渗出。
他其实骗了沈长歌，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昏迷也是真的，只不过很快就醒了，但或许是因为那天与天门过度近距离的接触，再加上常年打仗留下来的病根，御医说他内力受损，要好好调养，否则会缓缓将身体耗尽掏空，到时候再补，便晚了。
太上皇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心里的无奈更加深了，“孤看你们一个个的，简直是要造反了，一个个都想气死孤！”
“儿臣不敢。”
叶霆垂下眸子，“儿臣此番前去北疆，数次生命垂危之际，都是长歌力挽狂澜，儿臣与长歌早已许下承诺，儿臣绝不会辜负她，若父皇执意要将她打入天牢，那就请父皇以窝藏逃犯之名，一并将儿臣也打入天牢吧！”
“你！”
叶霆是墨国的大将军，民心所向，莫说太上皇不能动他，就算是能动他，也会让皇家的威信荡然无存。
太上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中的火，“也罢，孤原本也就没打算让她在天牢待多久，无非是做给那些南疆奴看，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救世主。”
叶霆眉头微皱，脑海中灵光一现闪过了什么，“父皇……其实并不是在针对长歌，而是在替她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