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在苏月笙那处坐了许久,两人秉烛夜谈,倒也十分合得来,平日里苏月笙跟着苏让一个糙汉子,有许多的事情都是不方便说,所以现在和一同是女子的云辞就无所顾忌。
漂亮姐姐连性格都那么内敛稳重,云辞喜欢极了,或许是因为看惯了达官显贵与后宫佳丽你死我活勾心斗角的,难得遇到苏月笙这样普通单纯的女子,聊些闲话也十分有趣。
两人一见如故,便成了知己好友。
苏月笙也是苏让的徒弟,长苏劝几岁,是苏劝的师姐,无父无母,被苏让救后见她也不像是个善于言辞的孩子,这么小在外面漂泊肯定会吃许多苦头,苏让便将她带在了身边。
“月笙,你认得玄忧大师吗?”云辞忽然想到方才那和尚莫名其妙地半道上拦住了她的事,好奇问道。
提到玄忧,苏月笙倒映着月光的美眸里瞬间多了一分刻意地躲避,面色有些古怪,道:“认、认得……怎么了?”
云辞见苏月笙那不自然的脸色,心生一阵狐疑,但也不好收回,便继续道:“我以为你们之间有何过节,方才玄忧大师还阻止我帮你来着。”
苏月笙踌躇了几番,幽幽道:“是有些过节,但……”
见她不肯说云辞也不打算强求,转移了话题,“害,不管怎么样我才不会听他的,就帮你,气死他。”谁让玄忧说她吃得多!
苏月笙见云辞这可爱的赌气模样,脸上的阴云也一扫而空,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淡笑。
夜色渐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忘了时辰,世子见云辞那么久也没有想要回来的意思,便差人来请她回去了。
苏月笙捂嘴偷笑道:“世子殿下还真的如传闻一般宠世子妃,一会不见就开始想着了,那我便不强留做坏人了,免得坏了世子殿下的好事。”
听到最后一句,云辞脑海中不禁浮现了白天世子离开时“警告”过她的那一番话,脸瞬间刷一下就红了起来,嗔了苏月笙几句便带着婢女离开了。
苏月笙看着被王靖请走的云辞,伫立于月光之下,婆娑的树影照映在她的身上,不禁多了几分羡慕之情。
原来,被宠爱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吗?
她抬头望着星子寥寥的夜幕,轻声叹了一口气,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花辞树……”
那一夜的缭乱是酒后的意外。
苏月笙站在空旷的院落中,那埋藏在她心中的回忆也渐渐被撩开了遮掩的轻纱,再度涌入了脑海。
……
三年前,苏月笙随着苏让回京,那时世子的病一度恶化,险些丧命。苏让听闻后马不停蹄地火急火燎赶回了京城稳住世子的病情。
苏让的盛名传遍了许多地方,京城自然也不例外。
许多曾经被苏让救治过的江湖人士便十分热情要招待苏让,但是世子的病情迫在眉睫,苏让根本无瑕去顾及那些。
所以作为苏让的两个徒弟,苏月笙与苏劝就替苏让去赴宴了。
千华阁人声鼎沸热闹极了,不仅有着上等的菜肴更有着上等的舞女献舞助兴。
江湖人的聚会哪里有不喝酒的,苏劝酒量倒还过得去,苏月笙被劝着喝了几杯就开始脑海发懵了。
苏劝替她应付着那些豪迈的江湖弟兄。
当苏月笙不胜酒力后,那些个江湖人士也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便提议让她先去一间客房里头休息。
苏月笙不愿意麻烦本就喝了许多就的苏劝,强撑着晕乎的脑袋扶着栏杆去寻找客房。
但是苏月笙偏生又生得美丽动人,雪岭之花般的姑娘谁见了不爱。
不一会就有几个富家纨绔见到了醉酒的苏月笙,眼睛直发亮地便搭了上前。
“哎哟,姑娘这是怎么了,生得好生娇俏动人,要不要和爷去喝一杯啊,爷请客。”
说着便要搂过苏月笙单薄的身子,苏月笙身体本能与残存的意识一把推开了那大腹便便的流氓,冷声道:“别碰我。”
“哟,还挺有个性,爷更喜欢了,跟爷走!”那纨绔子弟霸道地就要抓过苏月笙的手。
苏月笙反手就要甩开,却因为重心不稳与脑子迷糊整个人都往后倾倒了,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了,苏月笙却感觉周身一热,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努力地睁开眼,只看到了那怀抱的主人是个男子,不过他的侧脸俊逸而坚毅,那一双动情如画般的桃花眼还微微泛红,看上去妖艳极了,虽然不该用这词来形容一个男子,但此人确实美得雌雄莫辨。
不过最特殊的,莫过于,这个男子那光秃秃的头。
很明显,他是个和尚。
那和尚看了她一眼,便转而看向一旁的纨绔子弟,性感的薄唇轻启,笑问道:“没听到人家姑娘说了别碰她了吗,听不懂人话?”
败了兴致的纨绔子弟瞬间恶狠狠地呵斥道:“哪来的和尚多管闲事?!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回你的寺庙里敲木鱼去!”
和尚浅笑,抿了抿唇,狭长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阴戾,对那纨绔子弟道:“活的不耐烦的,是你。”
还未等那纨绔子弟发作起来,便有几个小厮从四处走了出来,像是经受过特殊训练一般,动作利索且飞快地将那纨绔子弟给“请”了出去。
和尚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苏月笙,笑容不减,问道:“美人打算在我怀里待多久啊?”
苏月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与那和尚的姿势十分暧昧,和尚正搂着她的腰将她支撑着。
她飞速地涨红了脸,原本酒意上头渲染的脸颊如今更加红了。
苏月笙忙起身,摇摇晃晃地扶住了一旁的柱子,道:“多……多谢。”
玄忧看着醉意朦胧却格外可爱的苏月笙,忍不住暴露本性地逗弄一番道:“大恩不言谢,姑娘的谢意到还不如来点实际性的感激。”
苏月笙问:“什……什么实际性的?”
玄忧勾了勾唇角道:“以身相许啊。”
“…………”
苏月笙只觉得头越发得沉重,看着玄忧的人也逐渐出现了重影,脑海中乱得如同一团浆糊般,迷迷糊糊就应了一声:“好。”
好完以后她整个人都轻飘飘软绵绵地,要向旁边倒去,玄忧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见她那醉样无语地叹了口气,将人抄起膝弯给打横抱了起来,走到了隐秘的楼梯间,到了上层后随意地踢开了一间客房的门,将人给抱了进去。
扯开了红罗纱帐,他俯下身要把怀中的人放在精心布置过的床上,刚打算起身离开就被一只手给挂住了脖子。
苏月笙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细长的睫毛扑闪着,如同一个仙子般美丽。
玄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姑娘舍不得我?”
酒意上头的苏月笙此刻已经没了自主意识,只是木讷地一用力,将毫无防备的玄忧一个翻身地压在了下面,道:“以身相许。”
突然贴上来的娇软身子让玄忧有些猝不及防,怀中人喷洒出的气息软香醉人,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与花香,迷了他的眼。
玄忧吸了一口冷气,想要推开身上的苏月笙,他虽然平时不正经,但也从不是一个乱来之人。
奈何身上的人儿如同一块热糕一样便糊了上来,怎么扒也扒不开,玄忧心中有了一丝涟漪,默默念了几句佛经。
可是贴上唇的那软若果肉般的唇瓣还带着一股清甜,一下子便让玄忧破了心防。
这女子,怎么这般让他不可抗拒?
迷人的酒香伴着苏月笙散落发丝的香味钻入鼻腔,玄忧一个翻身就将人反压在了身下,眼中闪过一抹光,看着美色生香的苏月笙,声音沙哑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别怪我了。”
他大手一挥,床边的绫罗绸缎瞬间落下,将两人的交缠遮掩了起来。
翌日,苏月笙醒来以后看着身边那寸缕未着男子,魂都吓得归天了,赶紧落荒而逃。
后来,过了很久,她才从苏让那里得知,这千华阁的主人是个俊美假和尚,江湖上名声响当当的富豪,花辞树。
她以为流连花丛的花辞树根本不会在意她这么一号小人物,这件事情从此被掩埋以后,却在行路途中遇到了不少的坎坷。
那些人皆道她得罪了不得了的人,不能给她行方便,让她赶紧去给那千华阁阁主赔不是。
苏月笙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约莫就是花辞树了,所以她硬着头皮愣是不去,不明所以的苏让从此觉得花辞树就是个臭流氓,对之憎恶至极。
虽然,花辞树对她百般刁难,却也会在真正困难的时候对她施以援手。苏月笙很少见到花辞树,但是却总能感觉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这么闹腾着你寻我追的,一晃已经是三年了。
……
……
“什么?!月笙睡了玄忧大师?!!!”得知真相的云辞眼泪掉下来,不是吧不是吧,她竟然就还暗地里骂了玄忧好几句,没想到他竟然特么的是个受害者?!
世子见她一脸吃惊的样子也不意外,毕竟这件事情叫别人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天灵寺那神通广大的玄忧大师,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千华阁阁主竟然被一个小小医女给轻薄了一晚上。
他妈的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事连苏伯伯都不知道,我可只告诉你了啊。”世子将人搂进怀里,道。
云辞点了点头,感慨道:“精彩,太精彩了。但是月笙还是一个好姑娘。”
世子轻笑:“是啊,所以你才那么喜欢她。”接着他又换了个不悦的语气,“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回来了。”
云辞讪讪一笑,“聊的高兴没注意时辰。”
世子道:“有人多陪陪你也好,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我要出府办事了。”
云辞点了点头,自觉地爬到了床里头等着世子熄烛就寝。
蝉鸣起伏的夏夜,有人温情而眠,却有人借酒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