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欣可不管不顾的在雨中奔跑,除了跑,她不知道该如何纾解内心的悲痛,太累了也太苦了,活着对她来说已经成了负担。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随便找一座高楼,跳下去,想反悔都难。
可是自己若是真的死了,小媛也就活不下去了,姚明慧已经丧失人性,小媛孤苦无依,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如果我和妹妹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堕入地狱,那就是我吧,小媛,只要治好病,她会有一个幸福美好的人生。
她站在许佐的别墅前,决绝的按响门铃。
来开门的正是许佐。
“欣可?你怎么了?快进来,你全身都湿透了。”
姚欣可全身都在发抖,却用力抓着他的衣襟,抬头看着他,小鹿一样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疯狂和孤注一掷,“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我陪你,你出钱给我妹妹治病。”
如果她注定只能出卖自己才能拯救妹妹,那么许佐,至少还是相对熟悉的人。
许佐静静的看着她,用一种审视的眼神。
过了一会他才说:“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以致于你这么快改变主意,但是你现在显然很不冷静,你先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说好吗?”
眼眸中划过一丝失落,他怅然一笑,“如果你还愿意在我家里洗澡的话。”
姚欣可一言不发,推开他径直去了浴室。
其实有什么好矫情的呢?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默默的想,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她和许佐又不是没有过。
大约心底深处,是不想让他看轻了自己吧,之前虽然贫富有别地位不一样,可是在人格上,他们是平等的,但是现在……
一个出卖自己的人,还会有人格和尊严吗?还会有人把她的人格和尊严当回事吗?
她挣扎着不想走上这条路,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门后挂着浴袍,拿过来穿好,雾气氤氲中她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凄然一笑,该来的总会来,没什么可逃避的。
她站在那里,许佐坐在沙发里,跟之前的场景一模一样,在这一瞬间,姚欣可自暴自弃的想,这一次,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许佐看着她,她一直都很瘦,浴袍的带子松松的系着,更加显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看上去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他的心悸动了一下。
他迟迟不说话,也没有丝毫动作,姚欣可心里有些慌,他是不要自己了吗?心中苦涩难言,之前她巴不得再也不要回到这里,现在,她只担心他改了主意。
“我……你……”她说不出口。
如果他想让自己采取主动,她也只能照做,横下一条心,她往前走了几步。
许佐闭上了眼睛不看她,“二楼左手边那间卧室,你今晚睡在那里,你记住,不要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
姚欣可不明所以,他这话什么意思?她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啊!
或许,他是恼了她了,恼她不知好歹,恼她不识相,就像那个李老板说的,想要钱,就要懂得付出。
难得有人出钱买自己,这是自己的运气,应该欢欣雀跃不是吗?姚欣可开始自暴自弃,她坐在许佐身侧,不给自己思考的机会,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许佐感觉自己像触了电,他咬咬牙,“欣可,你别逼我。”
姚欣可一言不发,她的心在滴血,唇边却带着一缕笑意,靠近了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许佐霍然睁开双眼,眼神锐利如豹,将姚欣可打横抱起,往二楼走去,姚欣可把头埋在他怀里,心中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欣慰。
他动作轻柔将她放在床上,她紧闭双眼不敢看他,默然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切,在这样清醒的时候,没有人逼迫,没有人下药,她就是在出卖自己。
一条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了,许佐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克制,“你乖乖睡觉,不许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情,明天起来再说。”
房门被关上了,室内一片黑暗。
房间内盈满了不知名的香气,清新好闻,她早已疲惫不堪,不知不觉就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
睡醒了,人也冷静了,想起昨夜,她只觉得羞愧,自己怎么能够这样冲动呢,他会怎么看她?
身上浴袍完好,连腰带都没有解开,许佐并没有碰她。
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她看见他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打电话,他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两只长腿交叠着,姿态洒脱又随意。
听见动静他转头看她,露出好看的笑容,对着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说的不是汉语更不是英语,姚欣可一个字都听不懂。
“醒了?”许佐依旧靠在栏杆上,“你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应该也冷静了很多,饿不饿,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打电话要。”
啊?姚欣可惊讶的忘记了一切,她不觉得他是一个吃外卖的人,他家不是应该有佣人吗?
许佐好像看出了姚欣可的想法,唇角微翘,“你也是在行政部待过的人,难道不知道天泽集团旗下有全球最豪华的连锁酒店?”
他很自然的跟她解释,“我不太习惯家里有外人,家务都是钟点工来做的,我要是在家里吃饭就打电话给酒店,让他们送过来。”
“回头我把电话给你,再跟他们说一声,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可以自己叫了。”
许佐声音淡淡,却说得理所当然。
听到以后两个字,姚欣可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整个人立刻变得局促不安,低下头,十个手指绞着浴袍上的腰带,“许总,我……昨天晚上……对不起。”
“谢谢你。”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谢他没有碰自己吗?
许佐静静的看着她,黝黑眼眸如渊潭古井,平静中带着一些审视的意味,过了一会,他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深吸了一口气,许佐声音冷静,“昨晚我帮你联系了德国那边的专家,刚才他们给了答复,希望把你妹妹带过去做检查,具体的治疗方案要根据检查的结果来定。”
姚欣可愕然抬头。
昨晚,他就在帮自己了吗?刚才跟他通话的,是德国人?
她知道德国的时差跟这里是六个小时,如果他要在德国时间的上午跟那边医院联系,那这边就是凌晨,他一整夜都在忙自己的事,可是自己……
自己反悔了。
她紧咬着下唇,自己有什么资格反悔呢,离开他,她有更好的办法筹集到资金吗?
而他,他没有碰她,却还一夜未眠的帮她联系医院。
“是不是需要很多钱?”她嗫喏着问。
许佐莫名有些烦躁,他一手抓着栏杆,因为用力过紧,关节都有些发白,“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帮你。”
“那……我……”
“你随便吧。”许佐面无表情回了书房,随即关紧房门。
他怕自己再面对姚欣可,就忍不住动手了,揍她,或者要她。
揍她是不可能的,他不打女人,更不会打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只能要她了,可是她不愿意。
许佐不想趁人之危。
外面一直没有动静,许佐开始不安,那个固执又愚蠢的女人,她不是真的走了吧?
打开门冲下楼,他顿住了脚步,厨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许佐笑了一下,向来清冷的眼眸变得温暖,这个蠢女人,她居然在做饭。
“我不是说了吗,想吃什么打电话给酒店,不用这么麻烦。”走到厨房门口,他又板起脸。
姚欣可手里动作不停,“不麻烦的,我从小就做惯了。”
许佐的心,像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的攫住了,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比自己的妹妹许佑要小好几岁,许佑估计连厨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姚欣可端了两碗面放在餐桌上,许佐看见餐桌上还有两碟菜,这么短的时间,她居然可以做出这么多吃的。
姚欣可却是满脸歉意,“时间太紧了,只能煮面给你吃,你别嫌弃,我是觉得总是吃酒店的东西对胃不好。”
“当然你的酒店肯定是好的,”她的声音逐渐低沉,“只是,我是个没用的人,不过从小被舅母训练的,煮饭还挺拿手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经常煮给你吃啊。”
“我还会做家务,肯定比钟点工做的好,我舅母很挑剔的,但是我收拾的房间洗的衣服,她都说不出什么来。”
“别说了。”许佐紧抿着唇,拉开一把餐椅坐下,姚欣可急忙递给他一双筷子,站在那里看着他吃。
许佐大口吃面,确实很好吃,是他无法形容的味道。
叔叔一直未婚,他和许佑都是保姆养大,许家大宅佣人众多,光是厨师就有六个,负责各种面点菜式,可是从来没有人,做出过这种味道。
大概这就是家的味道吧。
眼眶有些潮湿,许佐用力咽下嘴里的面条,“既然你乐意,以后就做饭给我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