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她从许佐的别墅里冲出来,不想居然遇到了萧致轩,因为萧致轩一直都对她充满善意,她就上了他的车,让他送自己去市区,暂时住进了一间快捷酒店。
本来萧致轩是想给她介绍一份工作的,她却不想再领任何人的情,更不想跟这些高富帅们再有任何瓜葛。
机缘巧合,她加入了瑞尚模特工作室,负责模特统筹。
这个名头说着好听,其实工作极其繁琐,每场秀都有少则几十多则上百的模特参加,这些模特的造型化妆乃至出场顺序,样样都需要姚欣可做好规划拿去给卢娜敲定。
偏偏卢娜脾气不是很好,不管效果如何照例都要挑三拣四,不过姚欣可性子柔和,每次都忍了。
化妆间里,模特们三三两两或靠或坐,都在休息,听到姚欣可说出再彩排一次的消息,顿时就炸了锅。
“姚小姐,已经彩排过五次了,还有什么好排的?”
“不就是进场退场摆造型嘛,我们都是专业的。”
“这个秀固然很大,可是我们都不是第一次走顶级奢侈品牌,论经验论见识论分寸,我们比你懂好吗?”
因为这次城南之木的顶级首饰秀,请来的模特都是圈内顶级名模,说起来的确个个都比姚欣可有资历。
面对模特们的群起而攻之,姚欣可有些手足无措,这时候卢娜的助理晓月匆匆跑来,一脸歉意的看着她。
姚欣可马上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说吧,卢总又想做什么?”
“姚姐,卢总觉得路线规划需要做一点小小的调整,真的只是一点点,影响不大的。”其实晓月也觉得卢娜是在没事找事,离大秀开场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了,这个时候再去调整细节,简直就是作死。
“姚姐你也知道的,卢总对这场秀有多重视,她精益求精啊。”
姚欣可实在奇怪,瑞尚是圈内有名的模特工作室,承接过许多大秀,卢娜也算见惯了场面的人物,干嘛这样紧张?
晓月眨眨眼睛,“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城南之木这个品牌现在属于谁所有,咱们卢总做梦都想认识人家呢。”
“谁啊?”姚欣可一脸茫然。
她才没工夫关心这些八卦,一个奢侈品品牌,幕后大老板是谁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
晓月怪叫一声,“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葩呀,你连……”
她的声音被卢娜打断,“我这里忙得要死,你们就有空八卦,看我不炒了你们!”
晓月吐吐舌头,一个字不敢再多说,一溜烟的去了,还不忘记提醒姚欣可,“你别忘了,路线要调整。”
姚欣可平复了一下心情,认命的去了前面演出场地,卢娜是希望主秀的几个模特能在场里多绕一圈多两个定点,这事说起来简单,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调一个细节,其他所有的细节就都要重新调整。
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做了规划,姚欣可求爷爷告奶奶的让模特们又走了一次,总算消停了,她长吁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
其实何止这一天,为了这场大秀,她已经连续加班几天几夜了。
看看离正式开场还有一点时间,她打算先去吃点东西,站起来的时候起猛了有些头晕,没看清楚脚下,被厚重的红毯绊了一下,身子立刻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痛死了,趴在地上,姚欣可只觉得头晕眼花,而周围,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她慢慢抬头,先看见一双黑色皮鞋。
顺着黑色皮鞋再往上看,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衣,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容颜。
姚欣可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许佐了,可是,那高大的身影,那紧抿的薄唇,那冷冽的眼神,他就是许佐,就算化成了灰自己都不会认错。
不,他不会化成灰,该下地狱的人是自己。
许佐浑身散发着森凉的寒意,低头看着脚下的女人,她这样骤然摔了出来,这个出场方式还真是不同寻常。
他遇到过假装失手给自己衬衣上浇红酒的女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假装失足摔倒在自己脚下的女人。
这样的出场方式,印象是够深刻的了,可是不觉得太狼狈吗?
低头对上女人正好抬起来的脸,许佐的心剧烈震动了一下,她的眼睛,小鹿一般澄澈透明,带着几分失措几分痛楚几分无助,好像在哪里见过。
跟在许佐身后的翟景耀已经不可控制的张大了嘴。
姚欣可!
虽然只见过一次,可是就算把这个女人拆碎了再拼起来他都认识,他赶紧去看许佐,许佐一脸漠然,对姚欣可的突然出现没有丝毫反应。
难道,不是不想提,是真的忘了啊?
“这女人哪儿冒出来的,我说你们的安保工作也做的太差了,这要是刺客可怎么办啊,赶紧的,把她弄走。”翟景耀大声嚷嚷。
许佐想不起来最好,反正这种平凡的女人也配不上他。
立刻过来两个保安,一边一个拽住姚欣可的胳膊把她拖到一旁。
许佐再也不看她一眼,目不斜视的带着随从们前呼后拥的走了,留下姚欣可一个人站在原地,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了,自己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本来也不值得他多看一眼,这才是自己该有的待遇呢。
城南之木顶级珠宝品牌秀暨陆歆楠纪念秀顺利结束,照例有庆功宴。
姚欣可原本是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坐在大厅里的,谁知刚上了两道菜,翟景耀匆匆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姚小姐,许总请您过去一趟。”
姚欣可一惊。
在去包间的路上,翟景耀换了一张脸,低声警告她,“我可告诉你,老许已经把你给忘了,你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我让你看不见明天早上的太阳。”
姚欣可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许佐,把她给忘了,尽管明知道自己跟他绝对不可能,可是听到这句话,她还是忍不住的心痛。
进入包间的那一刻,她的心底其实还是有一丝期待的,然而许佐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终于明白,是真的了,他是真的忘记了自己。
姚欣可心底惨笑,也好,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因缘际会才有了交集,如今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卢娜狠狠的剜了姚欣可一眼,才把她推到许佐面前,“许总,这是我们工作室的模特统筹,今天的路线都是她全权规划的。”
姚欣可心里诧异万分,明明是卢娜拍的板,而且最后临时改变细节,也是她做主,怎么变成了自己全权规划?自己一个小小员工哪有这样的权力,卢娜在搞什么鬼?
然而下一刻,她的心又揪了起来,许佐冷凝的视线投射在她身上。
看清楚眼前的女人,许佐暗沉沉的眼眸更加冰冷,原来是之前摔在自己脚下的女人,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辛苦了。”
不过简单三个字,姚欣可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声音怎么了?从前虽然低沉,却是清朗无比的,不像现在……好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
好听是真的好听,性感魅惑,跟他禁欲系的五官形成极大的反差。
一旁的卢娜听到这三个字,郁闷的差点死过去,许佐问起走秀的路线,她还以为他是要发火,赶紧把姚欣可推出来顶岗,没想到他居然很满意?
都怪这个男人一点笑容没有,谁知道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许佐端起一杯清茶,“亡母的纪念秀很成功,感谢在座各位的辛苦付出,我敬各位。”
冷归冷,该有的礼数还是一样不缺,这是许家兄妹的家教。
众人都忙不迭的举杯,挖空心思的奉承许总和许小姐,姚欣可这才注意到坐在许佐右手边的一位女子,眉眼气质都跟许佐如出一辙。
她刚才进门只看见了许佐,不免忽略其他人。
许佑的声音清清泠泠,“我哥哥不能喝酒,不过诚意都是一样的。”
大家自然都表示理解。
姚欣可的心却又揪了起来,她记得许佐以前是喝酒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连酒都不能喝了呢?
这一年来,虽然还在港城,可是她却过得与世隔绝,模特统筹工作是她之前没有接触过的,不免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学习,丝毫不关心外界。
再加上许家刻意的封锁消息,没有多少人知道许佐车祸的事,姚欣可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敬过了茶,许佐欠欠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各位请随意。”
因为姚欣可刚才是被卢娜推到许佐面前,此时许佐要走,她不免有些挡路,急忙慌慌张张的让开。
眼睁睁看着许佐从自己身边经过,他的唇角没有扬起一丝弧度,他的眼眸没有闪现一丝温暖,他的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姚欣可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许佐却听见了,他的脸色更加清冷,随时随地都有女人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真是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