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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吊儿郎当不愿意好好读书，当兵也是背着我们报的名，走的时候怕我拦着连床被子都没拿。后来我怕他过得苦，想给他寄钱。他偏不让，说部队发的东西多着呢，他花津贴都花不完。合着那小子是在骗我，三年整整五万块，他一毛钱都没动，全攒着留给我们了。”
随着龙老的讲述，山洞里没人说话了。
水杯在一个又一个研究员手中无声传递，空气中满是悲伤的气息。
李欣然和吴风止偏过头，把眼底的泪水蹭过去。
龙老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我时常会梦到他。梦里他甚至还是十七岁的模样，顶着一脑袋寸头，牛犊子似的嚷嚷叫说老头子我就要去参军，我要保护百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兵的危险性呢……”
他转回头，看着江南。
“但我从来没想过，他的死是我的错。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是为国家死的，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死的，也是为了洪水中无数人民群众死的，他死得其所!你知道他的遗书上写着什么吗，他说能为国家群众而亡，他这一生活得值!”
龙老握紧江南的手，加重了力道。
“所以江南，那18个战士选择保护你，不是因为你决定了来这场会议。而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那身军装，因为那就是他们的使命!你活着回去，用这条他们保护下来的命做出更多科研成果，让那些魑魅魍魉再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算计我们，那他们就不是白死。”
江南低下头，喉结剧烈滚动。
张子奇背对着他们擦了擦眼角，把大家轮换着喝完的水瓶放在门口取水，声音闷闷的：“龙老说得对。江南，你好好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而且你根本不需要道歉。”瑞恩突然出声。
“我们这里有好几个都是之前你从劳伦斯毒品工厂救出来的科学家，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们也就感染了毒瘾不人不鬼得活着，或者早就死了，你救了我们很多人，也救了被劳伦斯生产的毒品祸害的很多人，如今这一幕不是你能料到的。”
布莱克等人认可得点头。
“可那些战士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身为军人的使命，是因为他们选择了这条路。”李欣然抹了一把黏在脸上的头发，认真看着江南。
“就像你有无数机会可以跟劳伦斯合作，有无数机会轻而易举得到巨额的财富，为什么你没有选择那么做？因为你有你的使命，你想振兴华国科研让更多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也有他们的。”
江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在门口，之前那个手臂被包扎好的女研究员忽然抬起头。
“江南……我本科的时候其实并不是材料学方向。老师说过我学这个专业太苦了，对口的工作也不多。你可能都忘了，当年你研制出半导体材料时曾经开过发布会，在上面你自己说——你很清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不管那条路有多难走，你甘之如饴。”
“我受你这句话启发，决定投身进材料学——不为什么，单纯想让华国的材料学发展的好一点，想让更多老百姓用到便宜好用的新型材料。”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声，脸上热泪滚滚落下。
“所以那些战士跟我们一样，都是在走一条很艰难但是很值得的路。他们愿意牺牲，不是因为你的决定，是因为他们身为军人的责任感，更因为你值得他们这么做。”
江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轻轻的把头靠在旁边的龙老身上，像在汲取某种力量。
而他身边的吴风止李欣然等人，全都默契的把手放在江南肩膀，无声的给与支持。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有关团队和温情的东西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瑞恩就坐在江南对面，把将难得一见的脆弱，和周围人对他的保护与心疼全都看在眼里。
他这一生从德国到美国，从天之骄子到牢中困兽，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见过多少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丧心病狂，不惜对自己同伴狠下杀手，以至于几乎忘了，人类团聚在一起还有这样温情的一面。
不管是江南还是龙老吴风止、甚至是那个安慰江南的女研究员。
他们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辈分不同，但说话时的出发点和考虑的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就像百川汇流成海那样自然。
他忽然想到了休明。
在休明总是跟在江南身边，并且表明真的拿江南当做“老师”不打算“回去”时，他曾经无比讶异得问过他。
“你为什么会选择江南？”
毕竟没人比瑞恩更清楚休明的底细。
他跟江南来自对立的阵营，甚至按照那位对休明的培养方向，江南应该会是他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
那时休明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站在落地窗前，任凭外面明媚得阳光把他脸上的绒毛打成金色，然后才转过头，轻轻得开口。
“我从来都不是站在江南这边。”
“我是站在和平、真理、友好这边。”
“恰好江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