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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猝不及防下，劳伦斯惨叫一声，右手臂霎时间炸开一朵浓雾般的血花，方才示威用的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谁？！谁开的枪？！”
他踉踉跄跄向侧前方倒去，脸色扭曲回头质问。
在他身后的匪徒们同样相当惊讶，纷纷转头向后看去。
队伍末尾，只见一个一直身形佝偻、带着帽子面罩毫无起眼的身影，此时面朝劳伦斯和江南等人的方向缓缓抬起头。
他的左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有问题，右腿也微微有些跛。
摘下面罩后，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呼。
没人能辨认出那张脸到底是谁，或者说，那张脸本来就几乎没了人形。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上还有好几处瘢痕扭曲的伤疤，最要命的是，右边半张脸上布满了青紫的毒疮，好几个里面还渗着脓液——这分明是一张饱受毒品折磨的脸。
“顾北舟!”江南下意识惊呼出声。
在场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辨认出了这到底是谁——事实上，如果不是那双熟悉的眼睛，不是这人眼底熟悉的怨毒与酸意，仅凭这张面目全非的脸，连他都没办法跟印象中那个还算俊秀帅气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不是畏罪潜逃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京珠一号后遗症？
“咳咳……呵呵，江南……你还认得我……”
顾北舟声音嘶哑，控制不住胸口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和咳嗽。
他盯着江南的脸扯了扯嘴角，眼中神色复杂晦暗，到底是没说什么。
刚才劳伦斯的那一枪就是他用右手握着的一把老式手枪打出的，但顾北舟直到现在都在喘息咳嗽，看得出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顾北舟！居然是你!”劳伦斯疼得脸色扭曲，怒吼时声音凄厉怨毒。
“你这个叛徒！臭虫！你居然还没死？！”
他甚至挣扎着想捡起地上的步枪，把这个该死的、变相把他害成这样的臭虫一枪打死。
顾北舟嗤嗤一笑，拿起手枪丝毫不惧，一边咳嗽一边向前主动靠近。
“我是臭虫……没错……但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让我染上毒瘾人生尽毁的，不就是你劳伦斯教授么？”
看得出顾北舟饱受毒瘾折磨，在他走动时，脸上的毒疮甚至不断滴着新得脓血，看的人下意识作呕，周围的匪徒更是步步后退，生怕被这“人形毒疮”感染。
“我本来也可以……过得干干净净，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他的视线扫过脸色苍白的江南，晦暗的眸中翻涌着唏嘘和江南看不懂的酸涩，目光转向劳伦斯时，又化为极致的痛苦。
“是你!是你用名利诱惑，以利益做饵，把我引上了这层不归路!把我的人生拖进了地狱!!!”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控制不住怒吼出声。
“我呸!”可劳伦斯越发讥笑，往地上啐了一口后满脸嘲弄，“顾北舟，你是不是毒品吸多了脑子坏掉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当初害怕买凶杀人的罪行爆发主动找我帮忙的是谁？比不上江南天赋异禀便瞒着我对他痛下杀手的又是谁？不都是你吗？这些都是你自己选的，是你自己心底的欲望毁了自己，关我什么事!”
劳伦斯看着顾北舟靠近自己的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狠意，慢慢攥紧步枪。
“要说谁害谁，是你害了我才对。是你自作聪明对付江南，害得我被你拖下水只能跟他对着干；也是你愚蠢得提前曝光光刻机机密，害得我被华国和江南抓到实证；我救了你那么多次，给过你那么多机会，你就这么害我!你自私自利、生性凉薄、自作聪明、愚蠢狠毒，你有这一天都是你自作自受!”
这些话如同重锤，狠狠砸进顾北舟心底。
让他一直以来隐隐埋在心底不敢面对的画面顷刻间翻涌而出，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飞速略过。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对付江南，是他挑拨离间，导致江南跟五个师姐和江岚关系恶化；是他弄虚作假，让江南被全校师生孤立；也是他买凶杀人，数次险些让江南死在外面。
他知道，那实则是因为嫉妒，也是因为害怕。
没人比顾北州更清楚江南的天赋，没有人知道在他第一次跟江南一起自习，在辛辛苦苦弄清楚一个原理时，转头看见当年只是初中生的江南居然轻轻松松就能写出整条算法时，那种浑身如坠冰窟得绝望感。
他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物理天才，江岚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决定收养他。
可是天赋的差距，宛如天堑。
他跟江南之间的差异，更是荧荧之火与日月之辉。
顾北舟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自己脸上惊骇到绝望的表情。
他深知，一旦江南身边人发现他的天赋，她们一定会毫不犹豫舍弃自己，江岚那个沽名钓誉的女人一定会把他送回福利院!送回那个人间炼狱!
为了求生，他只能把江南压下，只能选择抢走江南身上所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