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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他劳伦斯愚蠢得在江南面前耀武扬威耽误了时间，也是他放顾北舟进来打断了计划。
做错事的都是他，安德鲁甚至都“体贴”得把他活着挪了进来等待萨特处理，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
劳伦斯的瞳孔开始涣散，脑电波思考到这里像是电量不足般恍惚了一瞬，之前思考的东西迅速消散。过往五十二年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迅速闪过——童年实验室冰冷的仪器，少年时被称为科研天才的狂喜，成年后被收买的惊惧，三十岁后品尝到权势甜味的狂喜，还有……江南黑沉冷静的眼睛。
那个华国出生，天赋莫名其妙强悍无比的青年，曾经在监狱里笃定得告诉他。
“不是我打败了你，是你和你身后的利益集团注定会失败。因为利用和掠夺不可能压过包容与和平，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劳伦斯，你被他们放弃了，再执迷不悟，他们迟早会吃了你。”
当时他嗤之以鼻，觉得江南大放厥词。
如今看来，居然是对的。
可惜太迟了。
他这一生，来得轰轰烈烈，过得精彩纷呈，死得却痛苦潦倒。
视线的最后一秒，劳伦斯盯着安德鲁那张与曾经的自己一般被权势浸染的兴奋的脸。
无声喃喃一句，“下一个……就是你。”
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所以，安德鲁当然没有听到。
他只是在确认劳伦斯已经死亡后，嫌恶得在地面上刮干净劳伦斯脖颈上的污血，然后低头从劳伦斯胸口翻出一个刻着军部密码的怀表，然后便直起身，从帐篷中大步走出去。
外面满是树木丛林的气味，很好的祛除了他刚才从劳伦斯身上沾染的腥臭味。
微风拂面，远处是暖融的阳光。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想着萨特之前说过的天价赏金，从脖子上拿下一个项链，打开吊坠后，里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和刚出生的婴儿。
他视线变得柔软，低头深深的亲吻了一口，想象着这件事结束后，他可以拿这笔钱立刻带着妻子和儿子隐姓埋名逃到华国边境，到时候，他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可以拥有真正和平安宁的人生。
安德鲁扯了扯嘴角，几步上前跳上了匪徒们已经发动的越野车，手中的步枪直指山巅。
“走，上山。”
……
同一时间，五百公里外。
一栋有军队严格把守的五星级酒店顶楼，风声呼啸。
休明抱着无人机防控线盒，从天台入口的电梯走出来。
他戴着棕色的鸭舌帽，格子衫衬得身形越发高瘦，垂落的卷发蔫蔫得搭在额发上，盖住了一半漂亮深邃的眼睛。
他低头摆弄无人机，过大的狂风看起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掀过去。
“休明。”
身后传来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优雅男声。
休明脊背微微一僵，转过身，低头道：“父亲。”
萨特从电梯出来，穿着一身定制的奢华西服，没穿外套，白衬衫轻轻得挽起，露出手腕上价格高昂得钻表。
他跟休明的眉眼有五分相似，花白的头发整齐后梳，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蓝眼睛分明漂亮剔透，在他脸上却像冰川下的海，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刚才去了总统套房？”
萨特没在意休明的“冷淡”态度，反而像一个普通父亲似的，走上前关切得问了两句。
休明依然没有抬头：“是。无人机防控线落在房间里了，我去取。”
从萨特的角度看不见休明的眼睛和表情。
但这样低着头时，那副鸭舌帽圆圆得在他面前垂下来，倒让他回忆起休明小时候——那时休明还是个乖巧的，会期待父亲一年一次拥抱的乖孩子。
萨特的语气缓了缓，“那怎么没进来跟我打招呼？”
“想起来有事。”休明顿了顿，手指握紧无人机，“想在天台再测一次信号稳定性。”
萨特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休明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按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像寄予厚望那样。
休明身体更加僵硬，但没躲。
萨特看着他的帽顶，缓缓得说，“你母亲，我已经安排人好好护着了。她抑郁那么多年，我请了最好的精神科专家过去照顾她，你安心做研究，不要让我失望。”
不要让我失望。
这句话自己小时候听到，还会以为是父亲对自己的期许。
那是他百般讨好萨特，甚至愚蠢的以为，他只有母亲一个女人，只是身份特殊所以才不能时常在自己身边。
后来知道母亲是被强迫的以后，休明便彻底明白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是个阴险狡诈的政客，是个商人。
不管是当年被骗的母亲，还是如今的自己，对他来说都是工具，都能利用。
这五个字现在从萨特嘴里说出来也不是期许，而是威胁。
只是，萨特应该不知道他调查出来的事，也不知道他们母子这两个向来听话的狗，疯起来也是能咬人的。
他更深得低下头，不敢让萨特看到自己满是恨意的眼睛。
休明沉沉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