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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攥紧了听筒，没说话。
“所以，劳伦斯判刑不是你个人能做到的奇迹，也不可能会由单一理由决定。而是一个国家综合实力上升、战略手段有所转变得情形下多方势力博弈的结果，你不过是这个结果得最大导火索。”
朱明做出了总结发言。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劳伦斯其实是被他身后赖以依靠的利益集团，在权衡利弊后抛弃了。这就是多方博弈，看似触目惊心，但每一步都有其中的角逐和权衡。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劳伦斯还是你，既是执棋之人，也难免成为风口中的棋子，你……明白了吗？”
江南沉默了几秒，说不上心里是什么心情。
劳伦斯的确是他前世今生最大的对手，按理来说他的落网应该会让自己开心。
可事实上，江南心头本该出现的兴奋和震惊现在被一种宏大的情绪淹没。
关于角逐，关于博弈，甚至关于大国动态。
他好像隐隐看到了，不管是劳伦斯还是所有人，背后都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波动他人命运。个人的努力在其中当然很重要，但同样需要依“势”而为。
而劳伦斯，他的下场就是没有用好所谓的“势”。
“我明白了。”江南沉沉开口，声音重新变得平静。
“劳伦斯的背后有‘势’，我也有。但区别是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依赖鬼蜮伎俩和非常规路径攫取利益，所以当赖以生存的‘势’变了，他是不会被反噬也就成了必然。”
“而我，在现在的生态位和情况下，您希望我看清各国‘势’的变化，顺势而为，同时牢记自己的责任与使命，以史为鉴，绝不能步劳伦斯的后尘。”
“你能想到这一层非常好。”朱明笑了笑。
“但我相信，你与劳伦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哪怕是在同一种情况下，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只要以他为鉴就好。”
江南没说话。
朱明安慰道，“放宽心，正因为此局凶险复杂，所以我们才会对真正赤子之心，有真本事的人格外看重。说实话，从你一开始合成半导体材料开始，我们就对你的背景、动机、甚至每一次选择反复评估过。结论是干净得不可思议，甚至完全不像这个年龄段得孩子。要不是确信这一点，你以为‘星火计划’这样的国之大计我会力排众议交到你手上？”
江南心头一震。
既有对朱明这样信任自己的受宠若惊。
又有一丝被委以重任得压力。
他苦笑了一声，“您这么说，我不做出成绩是说不过去了。”
朱明哈哈大笑，语气变得轻松。
“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你想，那做出成绩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别跟我打哈哈，我可等着晶圆厂的好消息呢。”
江南不置可否。
朱明笑完之后像想到什么，提起另一件事。
“不过劳伦斯，在关押之前，他通过律师提出要见你一面。你怎么想？去还是不去？”
江南顿了顿，利落给出了答案。
“可以。”
“怎么，想看看他现在的下场。”朱明开了个玩笑。
江南叹了口气。
“您不是说，要以他为鉴吗？”
“失败者的自述，有时候跟成功者的分享一样有价值。”
挂上电话，江南回到办公室。
龙老和吴风止还守在那里，很有分寸得坐在了离书房最远的位置。
“怎么样？咱们动身回去吗？”吴风止问。
江南摇了摇头。
“劳伦斯落网了，马上要在国内服刑，他想见我一面，委员长问我过不过去。”
“你答应了？”
江南点了点头。
“这……没必要吧，他就是个毒枭，有什么好去的。”吴风止皱紧眉头。
“而且依劳伦斯之前干过的那些事，除非他真被关进监狱，否则我总觉得不太安心。”
江南迟疑了一瞬。
还没回答，就见龙老抬眸看过来。
“可以去。”
江南和吴风止一起看过去。
“劳恩斯现在一定被司法系统严格管控，江南过去不可能有什么风险。”
“况且劳伦斯这个人，嘴巴里应该有不少证据，江南过去后能跟他聊一聊，从他嘴里撬出一些关键性证据再好不过。”
“就算不能，看着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现在郎当入狱，对江南来说本身就算是一次历练，恐怕委员长亲自打电话过来也有这个意思。”
龙老眸光一闪，眼底是岁月沉淀出的智慧。
“江南还年轻，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可能是他的劣势。想站得更稳走到更高的位置，必须要学会分析这些复杂难辨得势力和何方代表态度，跟劳伦斯好好聊聊，也许你会有新的收获。”
江南点头。
他也是这个意思。
去见劳伦斯，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幸灾乐祸。除了给前世一个交代之外，最重要的是，他要为未来奠定方向。
打了声招呼之后，江南转身出门。
吴风止纳闷得问自家老师。
“什么叫更高的方向？江南不是已经是顶尖科学家了吗？”
龙老顿了顿，转头刚想回答。
但视线一扫，立刻看见了自家徒弟“清澈无辜”的大眼，与江南得沉稳深邃天差地别。
人都说师者传道授业，他这徒弟分明是江南的老师，但论起智谋和政治嗅觉比起江南倒被比成了个毛头小子。
突然有点胃疼，他不耐得摆摆手，直接拎着拐杖推门而出。
“你啊……”
“你听不懂的话，我懒得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