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鸟鸣,闻着花草香气,看到眼前这所有一切,我们仨相互对望真不知如何下手。甚至从哪里来都有些迷糊,何况要往哪里去,更是无从说起。
“甘大哥,这……这在‘傩’中有什么说法?”阿山问。
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起码老头子教导中我没听过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情景。
“小爷,咱们往哪儿走呢?”憨板凳也问。
苦笑一笑:“不知道。咱们才从瓦屋山撤出来,现在又入一片更诡异的地下林地。这一切完全颠覆我一切认知,现在真没办法。”
又盘腿坐下,手搓着下巴环顾四周。这就像一个仙境,由于无数植被遮挡,竟然看不出周边界限,自然也看不出路线。如果随便选一个方向走……不对,不会这么简单。仔细回忆一开始见到祭台到现在所遇一切,不仅和“傩”有关,而且可能是设计者爱好,竟然不断利用视觉差。难道眼前这一切也是……
“小爷,这地方用‘波浪叶’有没有机会?”憨板凳问。
手托腮帮摇摇头:“你看这里满是植物,远处竟然还有瀑布和流水声,水汽充足阴气自然更重。虽然有亮光,但完全感觉不到头顶有热气,反而从下往上有好似热蒸汽一样的感觉。简直如热带雨林,但性质又完全不同,恐怕‘波浪叶’不会有效果。”
用改锥在眼前地上慢慢刨土,一点点刨着,直到深度约半个手臂才停下。这设计者和建造者如果是一个人,恐怕是个完美主义者。如果这里全是人造的,刚才刨了泥土半臂深仍不见硬山石,可见功夫。
思来想去没有办法,于是起身叹口气:“走吧,咱们随便找个方向闯一闯看看运气怎么样。一直这样看不出所以然,只能停滞不前。”说着又从随行袋里取出一件东西。
这东西像一整张动物皮,年深日久,原本米黄色更显暗淡。在一端有个口部,鼓起腮帮将其吹鼓,用手捏住不让漏气。冲憨板凳伸伸手,他也从自己的随行袋里取出一物,是个纯金属折叠长杆。我用牛皮绳把这像气球一样的东西捆在杆头,随后杆子放至最长,在我们背后入口处深深插进土中。就这样,一个简单又明显的入口标记是有了。
“甘大哥,你们傩面师还有这些家伙?这、这平时是干嘛用的?”阿山很好奇。
耸耸肩莞尔道:“不值一提。那如气球一样的东西就是完整的羊皮,平时工作经常会接触昂贵材料,用这玩意儿垫着,不怕损坏材面,我们一般称呼它为‘囊包’。至于为什么能充气,那是来自祖师爷的教诲。因为早期‘傩’出现后,有不少艺人想要向外发展,那时候遇到大小河流阻断,不可能随时有渡船。最重要的是这行当挣不到大钱,吃饭都难,哪还有钱渡河。所以呢,弄个这玩意儿,自己游过去就好。而且我们视工具如命,如果遇到糟天,用这皮子装工具不怕损坏。”
再指指那杆子:“这玩意叫‘探子’,平时用处不少。如防身、探路、够高处材料、试探材料软硬度尤其是北方面具做法常用,再有还可以晾衣服,做烧火棍等等。只要开动脑筋,用处多了去了。”
看我表情半真半假,阿山尴尬一笑,就不再问了。
弄好标志后,我们三人共同决定一个方向,迈步就走。这一路深一脚浅一脚,不亚于在瓦屋山上行走。只不过这里不见小熊猫、猴子之类的动物,只有鸟类和蝴蝶。看样子这次我运气很背,见到野生大熊猫无望了,能安全回去已经是万幸。
一开始来这里我就为找自己父母遗留的踪迹,可到了现在却始终不见。反而是老头子讲过的一些奇闻怪事,在这里却一一有了对应。什么“髑髅虫”“虫腔面具”“四面砂”这些,真不知道还能出现什么更诡异的……
正想着,我又惊呆了。可这次我并不孤单,发现身旁的憨板凳和阿山也都是这样。
原来在不远处,我们竟然看到了“空中雨”!可不是空中下雨,而是无数雨水竟然停在空中一动不动,就像有个透明的超大塑料袋将它们兜住一样。数量之多,看得出是场大雨。
最奇怪的是这雨珠颗颗分明,与塑料袋兜雨不同,没有任何汇聚。这就像一颗颗水晶或者玻璃珠漂浮在空中,在头顶光线照射下,再加上周边各种色彩反光,真是奇幻多彩。
忽然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响起,我直感觉衣袋颤抖。伸手一摸,竟然是面具人给的“八彩珠”。我记得他说过,到了这里一旦与二十四面距离较近时,“八彩珠”就有反应。那现在珠子竟然发出如共振一样的嗡鸣,是不是说……
正在出神,忽见眼前一黑,憨板凳竟然反扑过来将我放倒在地。正准备骂他,就听一旁阿山叫道:“我滴妈呀,这是什么玩意儿,是蜘蛛么?为什么蜘蛛脸上还有个面具?”
一听面具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八彩珠”刚刚鸣叫就出面具,那铁定是二十四面之一了吧。
我抬头看去,顿感乌云压顶似的一黑。头顶就是那漂浮的水滴,这个位置再加黑色背景才看清楚,根本不是什么漂浮,而是一张巨大的透明蛛网,上面沾满了水滴!我去,这是什么蜘蛛网这么大,难不成是一种灭绝已久的食人蜘蛛?我勒个乖乖,抓住如果卖钱,是不是就发了?
正在胡思乱想,忽见一片片黑点飘落。我双眼圆睁大叫一声,抱头就跑。憨板凳和阿山也是反应迅速,抱头随着跟来。
还没跑出去多远就听噼里啪啦一阵,好似小石头落下,砸在地上的声响,陆陆续续没有结束的势头。
而我们这时已经跑出很远,回头再看。就见原地一片乌云,正下黑雨……啊,不对,是下黑色冰雹!好家伙,简直匪夷所思,称得上世界一大奇闻了。
“甘大哥快看你肩头!”阿山惊呼一声,声音尖细的像个女人。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连声音都变了。
闻声向自己肩头看去,瞬间头皮都是麻的。您当我看到了什么,好家伙,黑压压一片,半个身子都是黑色小蜘蛛在爬。密密麻麻,根本数不胜数。
我好悬没一翻白眼昏死过去,只是身子一栽歪,马上清醒过来开始原地蹦跳,双手乱呼啦,希望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弄掉。
那边憨板凳身上也有一些。可他不管不顾冲过来,帮着我清理身上的蜘蛛。而阿山刚才躲得迅速,身上一点没有,于是我在一旁大喊,让他帮忙,帮助憨板凳清理身上的蜘蛛。可这家伙呆若木鸡,双眼圆睁身体发抖,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哎,关键时刻掉链子,就是说这种人。
无奈之下还是我和憨板凳相互帮忙,最后连拍带打,一阵蹦跳跺脚,这才算清除干净。回头再看刚才那片林子,好家伙,一片一片小蜘蛛,好似黑色潮水翻翻滚滚。跟着这股黑潮开始上涌,就像在空中漂浮,形成一张黑色大网。
还好刚才我见到了那张透明网,否则这会儿更是要惊掉下巴才算完。看这些小蜘蛛顺着透明蛛丝上爬,我就问一旁阿山:“你刚才说什么面具,在哪里?”
阿山哆里哆嗦一指高处:“那……那里!”
我和憨板凳往高处看去。嚯!确定这不是个飞艇?只可惜这“飞艇”的样子让人恶心,大大的肚子,圆圆的上身,在头顶还有八盏大小不一的“圆灯”。浑身上下都是硬毛,好似巨大刷子。
我用手肘顶顶一旁憨板凳问:“喂我说,平日里你最喜欢了解这些东西。现在就在眼前,你怎么说?这是什么蜘蛛,怎么这么大。别说吃人,恐怕吞个长颈鹿都绰绰有余。”
憨板凳说:“这……看这形态特征,很像食鸟蛛。但……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食鸟蛛也不过二三十厘米,眼前这大出圈儿了。”
忽然大蜘蛛头部一低,我果然看到了一副面具。这面具对它这庞大身体来说,就好似人类戴戒指一样,就是个装饰品。不用问,是这里的建造者的另一种变态设计。
虽然距离较远,但那面具的形式我还是能分辨出一些。如果没猜错,那该是傩戏十二神兽中祖明。传说祖明以鬼为食,尤其是喜欢吃哪种晦气之鬼。传说祖明如狮似虎,生有四长足四短足,专门探寻八方四向晦气。可祖明贪吃,因吃进太多晦气而身体肿胀为球形,如果俯视状似蜘蛛。因此有些地方,也会以类似蜘蛛造型来描绘祖明。
这大家伙难道是二十四面其中一个守护者?
现在再看四周格局,我心中这才有点印象。传说傩戏十二神兽中,错断、滕根、揽诸、委随、巰胃、腾简、强梁与祖明最亲。现在代表祖明的大蜘蛛在此,另外应该还会再有七个其他动物代替。
那眼前这地方,该是按照傩邪舞中描绘的一处盛景花园“氤氲八重林”来建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