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霍义童一路走去,直到头顶亮光一闪,我知道出口就在眼前了。可不知为何,我竟然舍不得离开,还在不停回头看着来路。
脖领一紧,霍义童竟然将我拎了出来,嘴里还说:“怎么,不舍得?你可别做陪葬的傻事。否则,那傻大个就白死了知道么。好好活着才有一切,死了虽然一了百了,但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关心自己的人啊。”
就见霍义童伸手在出口旁的一个石头上摸索半天,跟着听咔吧一下,随后轰隆隆声响起,出口竟然被慢慢封了起来。
我一声大吼冲过去:“你要干什么?我……不能封住出口,不能啊!”拼命叫喊着,双手不停刨着地面。但那是石板封口,严丝合缝,根本不可能凭蛮力打开。何况,我也没有那种蛮力可言。
起身瞪着霍义童,一步步逼近:“打开它,我命令你!”
霍义童耸耸肩无所谓道:“拜托,称呼你是师叔已经很给面子了。怎么,还要耍威风?咱们毕竟是两门,你管不着我的。就算我们家霍老太,我身在外,照样也可以考虑是否尊崇,更何况是你~”抬手将我拍翻在地,哼着曲子又去把罗老头搀扶起来。
“你为什么?你们究竟为了什么来这里?”我问。
霍义童搀着罗老头回头看我:“你是想在这说,还是进屋?要知道,那地上还躺着一个妮子。你自己也许无所谓,但那妮子可是无辜的。这样做合适么?”说完也不管我,转身扶着罗老头进了屋。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有房子?我抬眼看向四周。现在天已大亮,不知我们经历了多少时间。
朝阳缓缓来到头顶,鸟语花香随之出现。一道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照射在眼前,我吃了一惊。原来这里竟然是我们刚上山不久,遇到的林中大娘那间破屋!
看着那残破围墙,破烂不堪的房子。没错,就是这里,我不会认错的!和着我们转了一大圈,最后竟然又回到了这里?而且最终出口竟然在破屋院内,岂不是奇怪!那大娘在此住了一生,难道就不知道这事?不对!
扶起小葵,又把她背上,疾步冲入屋子:“大娘、大娘!你在哪儿,还记得我么?大娘!”
霍义童在里答话道:“行了、行了~叫叫、叫什么,叫魂儿啊!这没人,好像很久没人住过了。”边说边用一个破布掸土。好家伙,狼烟动地,尘土飞扬,瞬间屋中一片灰蒙什么也看不见了。
没办法,我们俩连扶带背,又把两人带了出来。霍义童看看我一吐舌头笑道:“抱歉,没想到这么大土。嘿嘿,暂时咱们进不去了,等尘埃落定再说~”
可我却呆住了。是啊,这么厚的尘土,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才对。就算那老大娘年岁大了,没有能力打扫房间,也不会这样才对。
想到这,放下小葵,捂着口鼻又冲进屋中仔仔细细查找。最后,垂头丧气地钻了出来。霍义童看看我说:“怎样,没有吧?说了你还不信,非要去遭罪,看看这身上的尘土。阿嚏~阿嚏~”一边帮我掸土,一边不停打着喷嚏。
看来一开始上山,我们就中计了。不用问,这是向导的手段。毕竟这里有没有人住,他最清楚不过。这么说,这一计也可能是阿山指示向导做的,但目的是什么呢?实在想不通。
这次瓦屋山之行,好似是个历练,根本不像一次探险或者抢夺宝物该有的表现。虽然暗中好似有很多人窥视,可到头来对我们却没有用直接杀手和方法。一切都好似要历练我们,最终目的不止得到这些面具这么简单。
又看看霍义童。这家伙最可疑,从头到尾对自己人的死亡好像无所谓一样。我是甘家人,虽然和他们没有什么直接冲突,但起码不至于好的像现在这样相互帮助。霍义童想要什么,有何居心,我真是看不透。
“喂~喂、喂~师叔,你究竟在想什么?喂,回答我~”霍义童趴在我耳边呼喊着。
抖手将他拍开,怒道:“我不是聋子!有话说话。”
霍义童看我有了反应,嘿嘿一笑:“师叔,你看接下来咱们怎么着?是在这里休息一天,明日下山,还是现在就下山?”
看看眼前这诡异的院子和破房子,心里迫不及待想要下山。再说,还有很多谜题等着我解开能,不能在这儿蘑菇。但这家伙在身边,是否安全我可一点自信都没有。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要小心,很可能那就是危险的信号。
思前想后,我说:“咱们俩带着两个人呢。虽然这里距离最近的村庄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我的体力透支严重,恐怕赶在日落前下山是不可能的。”
听我这么说,霍义童点头:“成!就按师叔意思来。我去做个简单打扫,你在外面休息就行。”说着又回到屋中,就听叮当五四开始忙活起来。一阵阵灰土从屋中和打开的窗户中涌出,这家伙竟然干地热火朝天,一点也不似作假。
我就这样在外看着,完全不明白这家伙企图是什么。这一路上,我觉得很多事都被自己掌握着。包括阿山兄弟俩和小葵,他们这些小心思与计量,好似都容易掌控。甚至进了山腹,建造者设下的重重机关,都感觉难度不算太高。于是我好像有点飘飘然了。
直到遇上霍义童这样的人,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家伙是正是邪,目的是什么完全搞不清楚。让人最害怕的,就是在石桥那里的表现。“削骨蛮”能毫不留情地将阿山变成一滩烂泥,可为什么裹住霍义童后那么久,竟然不损分毫?就因为他是“巫”字门人,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危机?
想了想就觉不对。阿山也是他们同门,为什么他就不能抵挡“削骨蛮”呢?难道是当时阿山神志不清,又或者他是被人……
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点。阿山当时的变化毫无道理,还有些操之过急。虽然明知他不怀好意,却不该那时候发作啊。毫无过度,太突然,又太急迫了。该不会是受人蛊惑,又或者是被人控制吧!
看着屋中不停忙碌的霍义童,我的心连连跳动。我和憨板凳来到石桥前,这里发生了什么?霍义童有能力克制“削骨蛮”,为什么不救治自己的师兄?阿山会不会就是被他引诱或控制,这才做出一系列反常举动。最后,我却信了霍义童这最可怕的敌人,阿山更是背下了所有黑锅?
看看一旁的罗老头,我过去开始低声呼唤他的名字。心中暗道:“如果把罗老头叫醒,是不是就能有些进展呢?”
“师叔,老爷子深度昏迷,一时半刻醒不过来的。你别再叫了,没用。”霍义童不知何时到了身边。
我大叫一声如遇蛇蝎,松手跳向一边,却忘了罗老头。咕咚一声,老头子重重栽在地上,还是一动不动。霍义童急忙将他扶起来,埋怨道:“你干嘛大惊小怪的,见鬼啦?老爷子年岁不小了,你忍心这样对待他?这要是摔出个好歹,可别说老爷子碰瓷儿!”
奶奶滴,这家伙竟然学我!要不是他突然出现,至于把罗老头摔下么。到头来还被他抓住把柄,用我之前教训他的话,再来对付我。简直可恶!
瞪着他,我起身就问:“霍义童,你实话告诉我,刚才在山洞中,为什么‘削骨蛮’不会伤害你?”看他张嘴就要说话,我连忙补充道:“可别给我说什么自己有本事、自己不知道或自己运气好之类的屁话!小爷我不是傻子,这种废话不要说。”
霍义童噗嗤一声,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苦笑着摇头:“哎师叔,你这前后几条路堵,不合适吧~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我能怎么办,只有说实话好了~”
这该死的家伙,挑明了一开始就打算骗我来着。这家伙不是嚣张,就是太聪明,当然还有个可能就是天生的笨蛋加二百五!
见他搀扶起罗老头,一挥手:“走啊,进去说,我收拾好了。”一路前行,领着我又进了屋里。
我们将罗老头和小葵安排在内外间,这才有空坐下来说话。霍义童手脚真利索,不一会,借用自身带的东西还有屋中所剩用具,沏好了香茶,端在我面前。
这茶不知是什么,但味道香如甜枣。色清,茶叶根根立在水中,好似一个个漂浮的小伞。
可我只是伸伸脖子,瞪瞪眼,干咽唾沫不敢喝。毕竟他们“巫”字门的人,伸手抬足到处都可能有蛊、毒,不能不小心。
霍义童看看我这样,微微一笑。伸手将我这杯拿在手里,轻轻抿了一口。“哈~好极了!师叔,这是好东西,不尝真可惜。我已经替你试过了,没毒,放心用吧~”
呸!这种骗小孩的把戏我会上当?仍是不接也不喝。霍义童无奈摇头,直说我不识好人心。
一拍桌子,我问:“少废话,回答刚才的问题!”
霍义童又是一口,喝了自己杯中茶水,再次哈气心满意足。“师叔,我明白告诉你,那‘削骨蛮’只有我能抑制,这下相信么?”
听这话我一愣,随即冷笑:“别当别人都是傻子。你凭什么?既然一开始中毒的是你师兄,为什么他不会?”
霍义童耸耸肩说:“这就难办了。说假话对不住你,说真话你又不信,还要我怎么办?把心掏出来,让你看个清楚?”
“少贫嘴!是不是真话,我自有分晓。换个话题,你们‘巫’字门这次混进队伍中,为了什么?”我问。
霍义童又喝口茶说:“为了你!”
这确实超出我的预判,差点吓得掉下凳子。一指自己鼻子,我疑惑道:“为了我?什么意思?”
霍义童左手托腮看着我,右手直指我的鼻尖说:“就因为你太不成熟,所以我们这么多人要陪着演戏。明白告诉你,这里藏着十二面我们都清楚,包括罗老在展览馆亮出的假货,我们也明白。嘿嘿,可我们还是有鼻子有眼,陪你玩了一场,容易么~”
这话越说我越糊涂,连连摇头。
叹口气,这家伙一撇嘴:“所以说你现在差得远。这事就是个圈套,而且在百年前就设定好了,就等傻子入瓮呢~没想到,我们都没人上当,反而是甘家里,最被大家看好的你,甘柳三上了当,简直可笑之极!所以啊,我接到命令,只有陪着演戏了~”
摇摇头,我还是不明白。霍义童有点生气道:“你这脑子确实有问题啊。阿山的计策还算复杂,就被你轻易破了,怎么这事想不明白?”一指我胸口,霍义童问:“那双色怪面具你不是一直带在身边么?”
点点头,仍看着霍义童没说话。
“着啊!你为什么不用呢?几次遇到危险,却不用真本事,你傻啊!”又喝口茶说:“咱们傩邪派和面具打交道,一切能力都来自于此,这点你该清楚才对。”
“可……我只是个做面具的……再说,这东西就是个死物。说好听点,是倾注了匠人心血的作品,可实际上就是人们主观加持的概念而已。这还能当宝用?”我疑惑到。
谁知听我这话,霍义童不是愤怒或不屑,竟然是吃惊。第一次看他如此吃惊,甚至张大了嘴说:“你……你不是吧!你是甘柳三么?”伸手拽着我的耳朵,竟然还用脏手扒开我的嘴巴。
“去去,滚边儿去!你有没有病毒我都不知道,干嘛动手动脚?”我像驱赶苍蝇、蚊子一样,挥手驱赶霍义童。
这家伙后背一靠那张破椅子,就听吱呀一声,难听至极。霍义童低下头,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随后又自顾自地嘿嘿笑起,好似发了神经一样。
我心里起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问:“怎么,发病了?需要去精神病院,还是给你找火葬场?”
霍义童一抬头微微一笑:“甘柳三,你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