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的语气严肃,呆萌的小脑袋满是严谨,盯着宫城满是坚定。
仔细瞧去,又有几丝悲伤参杂其中。
她拥有无尽岁月,却深知宫城的命数短暂,宫城修为尚浅,能活到百岁已属奢望。
而百年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想到此处,纤长的脖颈深深埋进宫城的怀里,满是伤感。
宫城手指轻抚白羽的羽毛,她虽然现在已幻化为野鹤,可她那一身的洁白仍然仿若昆仑山之巅的雪,让人为之痴迷。
良久,宫城垂眸低语,淡淡道:“那你便陪着我,待我归于黄土,你再去无虚宫找天机。”
白羽微微缩动着身体,显然不愿听到这类话。
午夜子时,待夜阑人静时,宫城随白羽一同消失于夜空之中。
待两者翱翔至天际时,恢复真身的白羽迅速隐匿于夜空之中消失不见。
宫城面容微涩,心中已是千疮百孔。
他如今虽然未醒,她却深知他一定会没事。
苍云会之后便会分离,已是两人早已默认的一件事。
此时趁他未醒,趁夜阑人静。
就像当初毫无征兆的进入仙门,如今,也可以毫无征兆的离开。
此一别,也许便是一生,但我无悔这十几载的过往。
你说问鼎巅峰便是你心中所愿。
那么,愿你日后武道巅峰。
愿你每一次都可以在逆境中反转,在绝地里求生。
我恨你我之间的天地之别,却又感激你我之前所存在的那一丝缘分。
你注定要翱翔苍云之上,而我,则只适合沉溺于碧海之中。
我懦弱,我自卑,我不甘,可我打不破你我之间天道的距离,所以,我认了。
从此以后,你不再属于我。
而我,会铭记一生。
我的阿无。
……
……
此时,一处古香古色的雅阁内,天机原本紧闭的双眸乍然睁开。
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掀起一丝波澜,随后紧闭双眸继续冥想。
翌日,西明夏去找宫城,打开房门房内空无一人。
而桌子上则安安静静的摆放着一封书信。
她步幅加快,伸手捏过纸信,衣袖一拂,纸信已开。
只见洁白的纸张上整整齐齐的书写着几个字。
我与白羽外出游历了,勿念。
西明夏看完嘴角微抿,泪水布满了眼眶。
她怎会不明白她的所指,她如此消无声息的外出游历,只能说明一点。
她走了,远离修仙界,隐匿于凡尘。
她与伏玄之间的种种,他们虽然不清楚细节,可他们却清楚的明白一点,她与伏玄,绝无可能。
此次她的离开,也许是对的。
不然,等到鸿羽仙尊出关,等待她的,远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良久之后,宫城出走得讯息已被几人获悉。
青衣与长生哭红了眼,萧九卿与西明丘面色悲痛,而反观南袈,却一脸的平静。
他懂她,离开,对于她而言是最好的。
归隐于凡尘,远离修仙界的硝战,对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尽管心中很痛,痛到撕心裂肺,可相比较能每日见到她,他更在意她的安然。
有白羽天鹤相随,他相信她不会有事。
他薄唇微抿,眸光擒过众人,声音温和而过,“要不要喝一杯?今日我做东,一杯酒,一场醉,可敢相陪?”
众人诧异,随后释然。
他们痛,南袈只会比他们更痛。
离开对于她而言是最好得,他们又何必在这暗自伤怀?
“有何不可?老子今日就要醉生梦死。”萧九卿拍拍胸脯,一脸的豪迈。
西明丘紧跟其后,淡笑道:“怎会少了我?”
“还有我。”长生擦了擦鼻涕,声音仍然伴有一丝哽咽。
他虽然对大人的事情懵懂,却深知宫城定有苦衷,不会不要他。
他坚信,终有一日,定会与宫城白羽再次重聚。
西明夏与青衣相视而笑,眼角泪水依旧,此次吃酒怎能少得了她们?
她们要祝贺宫城获得自由,获得安宁。
半个月后,伏玄苏醒,当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他凤眸微蹙,脸色條然。
许久,一道微小无力的沙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离开了么,离开了便好……”
她体内有他的一丝魂灵,在双眼睁开的那一刻便启动法力去感应那丝魂灵,而得到的结果便是魂灵已不再周边,相离自己甚远。
明明早知道会面临如此困境,可当真正分离得那一刻,方才体会到什么叫痛,什么叫不甘,什么叫无力。
又过几日,无为长老将一支精美的药瓶递到伏玄手里,眸眼中满是欣慰。
此药瓶中装的便是生息丹。
伏玄此次获胜不仅给朝天观争了光,更是给他自己争夺到了进入涅生池的机会。
作为他的长辈,无为长老心中满是热血与欣慰。
进入涅生池的时间定在三天以后,而其他弟子则安排即日先行回朝天观。
旁侧的天裙望着伏玄眼中的生息丹,双眸满是炽热。
生息丹可以将她这一身的病痛去除,她怎能不心动?
天裙的表情伏玄自然有所感应,随后嘴角一别笑得邪魅至极,笑容中多半都是睥睨。
他一向冷傲,如此反应是他一向的作风。
伏南天对此默不作声,生息丹的珍贵他自然深知。
可伏门娶她天裙作为侧室已属恩典,而生息丹,给或者不给,他自然不会插足,全由伏玄做主。
这日,夜魅时分,白芷一番精心打扮,来到伏玄房外,沉了口气,走了进去。
只见伏玄正坐于榻上独自冥想,宫城的离开她自然已有耳闻。
宫城,她从未看在眼里。
伏玄的女人只能是她,至于天裙,早晚有一日她定会除之。
白芷的到来他自然有所感应,却仍继续冥想,不给她分毫脸色。
白芷脸色稍许恼怒,随后沉了口气,淡淡道:“明日你便要进入涅生池,你,到时所得的涅生灵水可否赠予我?”
白芷的语气满是小心翼翼,而姿态却又显高傲。
从小都是别人有求于她,何时轮到她求人?
可她对于武道同样心怀万分狂热,自然希望有更多的机会提升自己望早日迈入仙尊之列。
每一位进入涅生池的修者,都可以得到或多或少的涅生灵水。
进入涅生池的修者已经接受过涅生池的洗礼自然不再需要涅生灵水。
可她在乎,所以今日她放低身份前来索要。
而且她是他的未婚妻,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最有资格得到他归属的涅生灵水。
她甚至在想,作为交换条件,她今夜愿意拿身子来换取。
她此时妩媚至极,一改往日的白衣素身,此时身穿一袭红色霓裳,鬓似云堆织,珠钗横斜入鬓,雪肤凝光,配上额间的一宛红朱砂更显妖异魅惑。
如果之前的她是圣洁高雅的天上飞仙,那么此时便如同误入凡尘的倾国妖女。
伏玄睁开双眼,凤眸深凝了她片刻,眸光隐隐一凛,沉声道:“确实很美,可这一身红色霓裳与你不配。”
他清楚的记得,诵灵会前夕,宫城一袭红色霓裳到底有多惊艳。
此时见白芷同样身穿一袭红色霓裳,心中只有厌恶,再无其他。
她今日如此答装扮他怎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可越如此他越厌恶。
本就不爱,心中本就存在伤疤,自然不可再让人触碰。
“你什么意思?”白芷此时已生有一丝羞怒。
伏玄邪魅一笑,淡淡道:“涅生灵水不可能给你,至于你的身子,……我也不要。”
白芷微怔愣,随后狠狠咬唇,十指紧紧相握,眸眼泪光闪烁,咬牙道:“伏玄,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转身跑去,泪水如线洒落在门外,她几时受过这等侮辱?伏玄如此直白的羞辱她,让一贯高傲的她倍感恼怒,甚至想杀了他以解心仇之恨。
瞬移到房内,她泪水决然,眸光阴狠,脑中只有两个字,宫城。
她定会杀了她,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
她定要让伏玄知道,谁才能配的上他,而宫城,注定只是小丑。
伏玄望着落荒而逃的白芷叽哨一笑,对于他不爱的人,他一向如此。
白芷,他与白芷的婚事不算他伏门单方面所求,白风欲贪图伏门的权势,而他伏门需要他白家祝余玺。
各取所需罢了,所以,他无需对白芷迁就忍让。
……
……
刹池自从那日返回魔界,便展开了报复性攻击,魔族侵犯人类捕杀人类的恶行比以往更加的肆意与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
一时之间闹得整个苍茫大陆到处充斥着战争的枭烟,而四海八荒的人族更是整日人心惶惶不敢外出。
七莎对此怎会不恼恨?她虽然半人半魔,这些年为帮他得到本源之石更是杀了不少人。
可在内心深处仍然存在些许良知,她厌恶了无休止的杀戮。
这些年死葬在魔族手中的人族,她自认为已经够为父母报仇了的程度。
刹池近日的举动,她又岂不明白,这是他的逼迫,逼她现身,逼他返回魔族。
这些年随着在人族的磨练,以及渐渐发现内心的情感,她怕,怕回到魔族与他朝夕相处,怕他的温柔以待让自己更加沉沦。
她低头垂眸,手心捏着魔族特有的传讯灵石,面目悲凉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