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二更：4226章！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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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彩衣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悬在卡萨丁的脊背之上，漆黑的眸子中翻涌着暴戾的暗影之力，只差毫厘，便能如拂去尘埃一般，将这位虚空行者化为漫天的飞灰。
可她没有落下去。
那柄虚空之刃挣脱她指尖的瞬间，它的逃逸本意是畏惧，可此刻，它却在不远处嗡鸣不止。
想逃，却又不想离开！
它的刃身之上，古老的蛊神之力与卡萨丁残留的本源之力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根正在被拉扯的弦，不断颤抖，不断挣扎。
许彩衣的目光凝滞了一瞬。
她看到卡萨丁极力扭动的脖颈，看到他望向卡莎坠落方向的、那双写满了痛苦、牵挂与绝望的眼眸。
他已经被剥离了虚空生物质的伪装，那张沧桑的面容上，布满了被岁月和虚空共同侵蚀的伤痕，可他的目光，却执拗地追随着那道正在食夜爪下倒飞出去的紫色身影。
“莎莎……”
那一声沙哑的呢喃，如同从干涸河床中捞起的最后一滴水，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足以穿透虚空圣境的层层封锁。
许彩衣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翻涌的暗影之力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荡开了一圈细碎的涟漪。
暴戾的杀意仍在她周身奔涌，可那杀意的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那被黑暗压在最深处的、属于“许彩衣”本人的微光，正在艰难地挤过层层叠叠的黑雾，试图重新掌控这具被暗影之力支配的身躯。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的是一个父亲望向女儿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甚至没有对自己即将消散的遗憾，只有一种纯粹的、刻入骨髓的牵挂。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那句话是在魔性状态下说出的，可此刻，她的声音却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那颤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她自己都未必能感知到，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如同死寂的冰面之下，传来的一声遥远的心跳。
卡萨丁回过头，他看着许彩衣那双漆黑的、妖异的眸子，那双本该只会带来毁灭与死亡的眼睛，此刻却因为他的目光而出现了一丝裂隙。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尊驾……”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恳切。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将我送到我女儿的身边，我要去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许彩衣的身躯猛然一震。
“父亲的责任”几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直直地刺入了她识海深处那团被黑暗包裹的微光。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画面——一个同样高大的身影，在更遥远的时光里，也曾用这样的目光望向她。
她的指尖，终于落下了。
没有湮灭，没有吞噬。
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卡萨丁的后背，如同一阵微风掠过山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柔软。
然后，她手掌一翻——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将卡萨丁那残破的身躯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朝着卡莎坠落的方向，远远地推了出去。
“滚。”
一个字，沙哑，冰冷，可那冰冷之下，却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如同冰面下暗流般的声音。
“父爱的力量……”
卡萨丁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那股推送的力量精准地将他送向了那道正在下坠的紫色身影。
他看到食夜的第二爪已经挥出，那裹挟着望渊之力的爪击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着卡莎那半人半虫的身躯落下。
这一击若是挨实了，卡莎不死也要重伤。
可卡萨丁没有一丝犹豫。
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本源——那残存的、属于人族父亲的本源，那在虚空之中挣扎了无数岁月却从未熄灭的意志。
他的识海深处，最后一缕火焰轰然点燃，将他那残破的身躯、他仅存的寿命、他作为“父亲”的最后一份执着，尽数化为燃料，注入了他与那柄虚空之刃之间那根若有若无的联系中。
“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呐喊。
可那两个字，却如同一声惊雷，穿透了虚空圣境的封锁，穿透了紫海的翻涌，穿透了卑尔维斯的咆哮，精准地落在了那柄正在虚空中嗡鸣徘徊的虚空之刃上。
那柄由蛊神上颚所化的神器，猛然一顿。
它感受到了什么？
不是一个主人对工具的呼唤，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召唤。
它感受到了卡萨丁正在燃烧的生命，感受到了他投向卡莎的最后一瞥，更感受到了那一丝——与蛊神的意志无关的、属于“人”的情感。
虚空之刃发出一声悠长的、如同悲鸣般的嗡鸣，然后化为一道紫色的流光，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入了卡萨丁那只正在伸出的手中。
刃柄入手的瞬间，卡萨丁的身躯再次被虚空生物质覆盖。
可这一次，那层甲壳不再是外来的寄生，而是从他自己的本源中生长出来的——他彻底地将自身和这把神器融为了一体。
他的双眸变成了深邃的紫色，他的身后浮现出一道由虚空之力凝聚的斗篷虚影，他的周身，虚空之力如同呼吸般自然流动。
他不是一个被虚空吞没的傀儡了。
他是掌控虚空的人。
“正义，将会得到伸张！”
一个虚空行走，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又在刹那之后重新出现——出现在卡莎的身前，出现在食夜那道正在落下的致命爪击之前。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座被推到极致的人墙，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食夜的望渊之爪。
“噗——！”
利爪贯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食夜的那一爪，裹挟着饕餮的吞噬之力，从卡萨丁的后背贯入，从他的胸前穿出，黑色的利爪尖端沾满了紫色的虚空之血。
卡萨丁的身躯猛然一僵，口中喷出一大口浓稠的血液，可他抱住卡莎的双臂，却没有松开哪怕一丝。
“莎莎……”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不计代价的温柔。
“爹……在呢。”
食夜的爪子停顿了。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倒映着卡萨丁那张惨白的脸，倒映着他身后卡莎那双正在逐渐恢复清明的复眼，倒映着那柄被他握在手中、正在发出柔和光芒的虚空之刃。
她的第二击，终究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