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齐大历根本没把秦珞的表情往心里去，不仅如此还朝她伸出了一只咸猪手：“脸怎么圆成这模样？啧，跟一张大饼似的。”
秦珞躲过那只罪恶的爪子，心里日了狗了——以这个二货的观察力，能瞧出自己的身份那才怪了！
她没好气地跳上沙发，目光落在了齐大历带来那个透明塑料袋上。
袋子里有毛毯、牙刷、牙膏、漱口杯，还有两条半旧不新微微泛黄，一看就是直男用过的毛巾。
“齐队这是打算在我家落户？”陆崧泽问。
“针对警务人员的报复性事件还没结束，陆教授你身份特殊，老薛不放心你的安全，叫我务必看着你。”齐大历话说得很直。
这句不放心陆崧泽的安全，真实性有待商榷，务必看着陆崧泽却一听就是薛有为那只老狐狸的指示。
“我家只有一张床。”陆崧泽的逐客令下得很干脆。
“没事儿，我可以睡沙发。”齐大历大咧咧摆摆手，表示一点也并不在乎。
秦珞刚想跳上沙发宣示主权，冷不防陆崧泽语气平淡道：“二胖肠胃不好，经常在这张沙发上放屁。”
你才叫二胖……等等，你才放屁！
齐大历额角微僵了一下，赖在这儿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那行，我打地铺。”
他很干脆地往地上铺了一床毯子，自顾自地说：“这客厅视野不错，凶手要是再回案发现场，我往外一瞧就能瞧见……”
死皮赖脸百折不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陆崧泽掰弯成了一枚回形针。
出乎秦珞的意料，陆崧泽没赶人，也没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听说伤痕比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齐大历点了点头：“出来了，尸体脸部的伤口疑似猫科动物的爪痕。”
不过，显然不止是猫科动物这么简单。
说完，他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下秦珞的爪子——这只猫的爪子倒没那么长，没那么尖，抓伤人容易，致死却不大可能。
当然，如果是妖兽，那就另当别论了。
“……之前那几起针对警员的报复性案件，会不会和这几起案子有关？”一旁的小李听着两位大佬的对话，鼓起勇气想要参与进来。
“可能性不大。”齐大历不假思索地答。
那些案子他很清楚，死者无一例外是警察或线人，而这起案子的死者是两个普通人。
唯一可能存在的关联，就是行凶的都是妖兽。
“特别调查小组的成员，近期有没有被妖兽盯上？”陆崧泽问。
“没有。特别调查小组最近还挺太平的，那个针对我们警方的妖兽组织突然消停了，没再折腾出动静。”
“我建议你们再仔细查一查。这类有组织、有预谋的报复性案件，一番发生就不会突然停止，除非那个妖兽组织临时转移了注意力，又或者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否则这不符合逻辑。”
如果是前者，转移注意力的可能性有待商榷。
如果是后者，则要展开详细周密、有针对性的调查，务必弄明白这个组织到底有什么阴谋。只有掌握了确切动机，才能找到最有利的突破口，方便把犯罪成员一网打尽。
齐大历毕竟不是个蠢货，他对陆崧泽抱有成见，不代表他不认可陆崧泽所说的道理——北理的犯罪心理学教授，这个名头可不是虚的。
他食指在实木茶几上轻敲了几下：“李达，你马上去查。”
难得被人连名带姓称呼的警员小李，转身去阳台打了好几通电话，没花多少功夫就发现了问题：“齐队，特别调查小组有个警员连续缺勤了两天，这事儿你不知道？”
“哪个警员？”齐大历脸色一紧。
李达指了指手机里刚收到的资料：“警员编号345764，秦珞。”
秦珞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后背不知不觉就警惕地弓了起来，像一台随时要起飞的喷气式小飞机。
然而根本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你说小秦啊？”齐大历不假思索地摇起了脑袋，“她这才刚转正多久，对妖兽组织能有什么价值？对谁下手也不会对她下手。”
“你会把你很有价值这四个字写在头顶上吗？”陆崧泽反问。
齐大历张了张嘴，顿了一下：“哦，她说家里出了点事要请半个月长假，你不提我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请假？
秦珞似乎也记起了这么一码事。
可那段记忆太模糊，不像是一直存在于她的脑海里，倒像是临时被人添上的一笔，感觉颇不真实……
越想，不真实的感觉就越强烈。
“家里出事”这个万金油的理由对谁都适用，唯独对她不适用，她是孤儿，根本就没有家人！
“请了假，假条在哪？”陆崧泽问得简明扼要。
齐大历有种被当成犯人审的感觉，这让他很憋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翻了翻，从里头找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扔给陆崧泽。
抻开纸条，上面有一行黑笔写的字——因家中有事需请假半月，望批准。
落款：秦珞。
熟悉的字迹，潦草的笔画，看着秦珞头皮一阵发麻。
那的确是她的笔迹，可她从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样的东西，记忆里仿佛凭空多了些东西，她越想追根溯源，记忆就越模糊不清……到最后，脑海里居然只剩下一片可疑的空白。
“不是要说案子吗，怎么突然扯起这个了？”齐大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手解开那只大塑料袋，从里头拿出一个印有富贵花开字样的透明玻璃杯，放上茶叶倒上水。
那毫无品味的钢铁直男才会用的玻璃杯，就这么在陆崧泽的茶几上占了一席之地，和薛有为送来的雕花大门一样，成了破坏客厅简约风格的一份子。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都坐下，趁着陆教授有空，好好说说案子。”他朝一旁的警员们招招手，仿佛这里是自家客厅。
几名警员围拢过来，全是秦珞在特别调查小组的同事——瘦瘦高高不苟言笑的牛昊、说话声音有点闷的余明喆……还有和她关系不错的女汉子何筠。
秦珞挨个儿打量他们的脸，有种微妙的错觉，仿佛自己正好端端坐在这些人中间，依旧是其中一员。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给她的感觉却出奇的古怪，像是一首听过百儿八十遍的曲子，突然被人弹错了某个音符，整段旋律不可遏止地变得陌生起来。
齐大历为什么要撒谎？
那张请假条究竟是谁的手笔？
自己的“尸体”在哪，陆崧泽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秦珞按捺住心里的千头万绪，默默叹了口气。
眼下没什么别的办法可想，只能寄希望于尽快破案——那只黑猫嫌疑最大，破了案抓住了它，说不定……说不定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不一会儿，几个老同事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了讨论。
“西门外头那小超市的监控，没拍到任何可疑人等。不过这一片流浪猫狗倒是挺多，都喜欢趁晚上没人的时候进公园翻垃圾桶。”
“周边一公里范围内的的垃圾桶里都没发现可疑物品……对了，女性死者喉咙里的腐蚀性液体经检测是次氯酸钠，是84消毒液的主要成分。”
“那玩意儿不是随便哪家店都能买到吗？这么说是没法通过调查购买渠道打开突破口了？”
“对。不过少量的次氯酸钠不会导致这种程度的灼伤，从对死者胃液的分析来看，凶手起码往她体内灌了2000毫升以上的氯酸钠溶液。换算成84消毒液，至少是4瓶以上，所以完全可以排除激情杀人的可能。”
“为什么可以排除激情杀人的可能？”有个新来的小警员面露不解。
“你傻呀，激情杀人根本没有杀人动机，绝大部分都是临时起意，临时起意能往人喉咙里灌4瓶消毒液吗？凶手很明显早有准备。”一名老警员解释。
换而言之，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仇杀。
如果把连环杀人比作排比句，激情杀人比作感叹句，预谋杀人案就是一个逻辑分明、层次清晰的陈述句，凶手往往动机明确，能给警方提供更快捷的破案思路。
当然，前提是要弄清楚死者的身份和社会关系网，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面部修复和指纹识别出结果了吗？”陆崧泽问。
“没有。”齐大历摇了摇头，“严重受损，难以修复，指纹库里也检索不出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
监控虽然拍到了两人进公园的画面，但因为是雨天，两人撑了伞，所以无法截取到有用的面部图像。
手机、钱包这类可能包含身份信息的东西，也全被凶手给拿走了。”
话音未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热热闹闹响了起来：“中国范儿就是这么的气派，中国范儿就是这么这么帅……”
这铃声齐大历用了四年从没换过，也不知道是真爱还是因为懒癌。
“喂。”他接起电话沉默片刻，应了声好，然后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陆崧泽，“陆教授，技术科的电话，有些关键信息你也听一下。”
陆崧泽接过，听了半分钟后朝那头开始发问，问题简明扼要直切重点：“确定监控的角度被调整过吗？调整过后的监控盲区在哪，请给我具体的数据。”
片刻之后，他挂断电话看向客厅里的十几名警员：“六天前，街心公园的监控进行过彻底的检修，所有摄像头都调整了角度。”
说着，垂下眼睑，拿起一张空白的文件纸干净利落画起了草图——黑色是监控区域，红色是监控盲区，蓝色是树木和围栏。
画面整体透视感很强，几乎和现场分毫不差。
他伸手指向图纸上那狭窄如线的红色的区域，细密的长睫在眸子里投下浅影，如波光里浮动的水草：“调整过后，案发现场的监控盲区面积变得很小，别说人，连一只流浪狗都没办法藏住。”
换而言之，化形之后个头较大的妖兽，都不具备作案嫌疑。
李达若有所思地挠起了头：“死者脸上的伤，好像是猫科动物造成的……狗通不过监控盲区，那猫呢？”
猫？
齐大历面露狐疑，视线很快就落到了一旁的秦珞身上：“这不是有一只现成的吗，试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