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告退。”桑璎状若不见启德帝无礼的打量，俯身一礼随着桂嬷嬷离开，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以及似有若无的还有丽贵妃娇媚安抚启德帝的嗓音。
稳稳当当走出祥禧宫的桑璎半垂着眼睑，嘴角依旧似笑非笑，只是眼底的杀意却不由叫人胆寒。
“让姑娘受惊了。”待走到无人处，桂嬷嬷转身朝桑璎一礼：“太后娘娘为此深感歉意，还请姑娘到时能够劝解一二。”
桑璎笑了笑：“这是自然，叫太后忧心倒是我的不是了。”
“姑娘是个通透人，老奴在此先谢过姑娘了。”说着，桂嬷嬷又朝桑璎俯下身去。
“嬷嬷客气了，能得太后爱重已是我的三生福分，如今因着我叫太后心忧，若能为太后排解一二，也是我的功德了。”桑璎扶起桂嬷嬷：“您老是太后身边伺候惯了的，这般为太后娘娘着想也叫我敬佩，怎还担得起您的礼。”
“姑娘折煞老奴了。”桂嬷嬷笑笑：“还请姑娘随老奴前去拜见太后，方才听见祥禧宫的人来回话，可是急煞太后了。”
“嬷嬷请。”
待桑璎随着桂嬷嬷回到慈宁宫，自己先回了东侧殿更衣，然后才领着月楼往主殿去。
主殿内太后正侧着头和桂嬷嬷说话，瞧见桑璎进来忙朝着她挥挥手：“阿璎来了，快过来。”
桑璎笑着上前给太后行了个半礼，这才走到太后跟前坐下：“太后娘娘这般着急地找臣女过来，倒是要叫臣女觉着自己太过讨人喜爱以致太后都舍不得一时半会地不见臣女了。”
“你个油嘴滑舌的讨债鬼。”太后忍俊不禁地笑，指着桑璎偏头去问桂嬷嬷：“你可见过像她这般没脸没皮说话的，也不嫌臊得慌。”
桂嬷嬷自然是不能随着太后的话应的，但好歹是伺候太后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怎样能让她高兴：“太后娘娘这可是要叫姑娘难过了，姑娘能在您跟前说这话，可见是拿娘娘当亲人的，否则以姑娘的性子想必也是不会说这话的。”
于是太后笑得更开心了。
桑璎又捡了些太后喜欢听的话说了，将人哄的高高兴兴的了，然后才在太后叫殿里的人退下的时候敛了敛方才的仪态。
“你方才去祥禧宫可有受委屈了？”太后叹了一口气，虽还是笑着，桑璎却看到太后眼里的疲惫。
“臣女并未有什么委屈的，方才陛下才来不久，就见桂嬷嬷来了，丽贵妃娘娘也只是与臣女说些家长里短。”
桑璎觉得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太后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就连脸上的笑也变得似嘲非嘲。
“他们是什么德行，哀家也是知道的，说实话，早前国师力举你为太子正妃时，哀家是不同意的。”太后突然抬眸看向桑璎：“你也知道，以前的你并不适合做储妃。”
桑璎觉得自己摊上大事儿，太后好像是被启德帝刺激到了，现在怎么一副要和她说些秘密的模样？然而皇室的秘密，桑璎就是不用想也知道，这以后都有可能变成杀头的罪名，所谓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也不过如此了。
“臣女从前……行止确是有些不妥。”
听着桑璎有些停顿，好似害羞地话，太后不由又笑了笑：“所以即便是国师说你大劫之后必然能助太子一臂之力的时候，哀家也是不信的，相信你也猜得到，你前些日子碰到的事情确实有些都是哀家的手笔，说是试探也好，别的也罢，只不过如今朝野不稳，当今无德，太子便是大魏唯一的希望，哀家决不允许他有半点损失，而你，也确实没让哀家失望。”
桑璎静静地听着并不答话，这种时候还是多听少说为妙。
看着桑璎静默不语的模样，太后了然地笑，眼里带着一丝满意：“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同，你对皇家人心的掌握不得不叫哀家惊叹，你总是知道自己在什么情况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就是比起一些浸淫后宫多年的宫妃而言，你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太后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是个愚钝的，哪里值得娘娘青眼相待。”
“是不是谬赞，你与哀家心里都清楚，哀家也知你必不能对今日之事释怀，哀家也没打算劝你，反而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太后说出自己今日最大的目的：“哀家助你一臂之力，你也要答应哀家日后尽心辅佐太子，哪怕是自己一身脏水，也不能叫太子清名有损。”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半晌，桑璎才笑道：“太后娘娘可知民间有句话叫无利不起早？”
太后挑眉，桑璎勾着嘴角笑得一脸无害：“虽说臣女今日确是有些不痛快，可是还没想过要做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是答应娘娘的交易，臣女岂不是太吃亏了些？”
“再说了，若是臣女真的大逆不道，娘娘难道还能放心将臣女放入东宫不成？”桑璎心下确实也觉着有些好笑，太后确实是只老狐狸，可是终究也要老了，明显她的交易无论从哪个角度听，对自己而言都没多大利处，那为什么还要她答应？她又不是脑子不好使了。
太后闻言不由看了桑璎两眼，在发现桑璎真的没有要干什么的意思的时候不由顿了顿，又道：“哀家说了帮你，就绝不会叫人追究你家里的责任。”
桑璎还是笑着摇头，耳际的流苏一摇一晃，碰撞间泠泠作响，他是真不明白，怎么太后就一副巴不得她点头好自己能出手弄死启德帝的样子呢？这启德帝到底是干了啥能把他亲娘逼到这份上？启德启德，想来当年太后还是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的，只是谁想到这儿子德没启出来，先学会作死了。
这么一想，桑璎好像又能理解太后的苦逼了，想必就是已经作古的先帝爷要是知道了自己这个儿子如今的德行，恐怕就后悔自己当初没让他死在墙上吧……
唔，好像歪楼了。
桑璎努力把思绪收回来，看见太后依旧一副跃跃欲试想劝自己答应的模样，不由好笑：“太后疼爱孙子的心情臣女是明白的，只是臣女虽不济，好歹也是娘生爹养祖母疼爱着长大的，若是臣女为了一泄私愤而答应太后，若是以后真的发生些什么要叫臣女背黑锅的事儿，那臣女岂不是愧对桑家列祖列宗，将来又如何有脸面去见早已作古的母亲？为人子女者，若是不能为家族带来多大的荣耀，但至少不能为自家门楣抹黑。”
闻言，太后不由一怔，垂着眼睑沉思半晌后长长一叹，移开目光看向虚空：“你说的对……哀家果然老了，竟然这般不妥的话都说出来了，还好你没答应哀家，不然哀家倒是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恶人的。”然后笑着看向桑璎：“你果然没叫哀家失望，太子能够得你为妃，也是他的幸事。”
桑璎：她表示自己竟然无言以对……皇家的人变脸也实在是太快了，她有点跟不上。
不过好在太后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她还是那个如今在前朝后宫叱诧风云的女人，这样的人，桑璎相信哪怕她只是一时想岔，也不会一直糊涂。
“太后，殿下来了。”此时，桂嬷嬷打门外进来，朝二人福了福身，回禀道。
“快请。”太后说着坐直了身子，脸上又是那副慈爱乐呵的表情，恍若方才咄咄逼人的不是她一样，于是桑璎也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好叫自己看起来不是太僵硬。
公子渊进来的步子有些急，在看见桑璎好端端地坐在圈椅上对他笑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方才在听闻桑璎被启德帝纠缠的消息时的惊怒与恐慌刹那间化为乌有。
“孙儿见过皇祖母。”公子渊缓下步子，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向太后行了个晚辈礼，这才在太后的示意下坐到一边，而桑璎也早以起身侧开身子，在公子渊行完礼后自己也朝着公子渊福了福身子。
桑璎觉得这世家大族以及皇室中人的礼仪实在是耗时间，一群有身份的人在见面时光是见礼还礼就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不过好在桑璎也早已习惯了这些规矩，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至于上辈子在看那些穿越剧时看到的那些，所谓主角不能接受别人动不动就跪自己然后就一番大肆整顿不要别人给自己行礼什么的，桑璎表示都是扯淡。
在这样的社会，有身份的人对礼仪的注重是可怕的，正所谓至死不能忘礼，寿终不能失仪，像那些穿越剧里的情节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太子今日怎的往哀家这儿跑的这般勤快？以前可是雷打不动地按时请安，多一次都没有的。”太后笑呵呵地坐在上首朝公子渊问话，若不是他们知道太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光看太后的表情都能被她骗过去，以为她真的不是在嘲讽取笑公子渊。
“孙儿是才才想到也许皇祖母是不会嫌孙儿来的频了些的，以往这不是怕皇祖母看了孙儿眼烦嘛。”公子渊抿抿唇角，下意识地偷偷眨了眨眼睛，一旁偷偷观察着太子爷的桑璎不由也眨了眨眼，她好像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