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楚都皇城。
下过早朝之后,楚国公约见了许满川。
楚国公回到书房,就和许满川下起了棋。
看整个棋盘,楚国公步步紧逼,环环相扣,整个局势许满川已然处于下风。
许满川感叹道:“主公的棋艺还是如此精湛。”
楚国公淡然一笑,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要禀告?”
许满川道:“自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主公。”
“说吧。”
“昨日楚莲湖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谁?”楚国公听到命案倒也没有太多的惊讶,脸上依然云淡风轻。
“西风客栈店小二阿牛。”
楚国公一听,眉头一紧,盯着许满川。他知道许满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店小二的死就来告知他,所以说要么店小二身份特殊,要么凶手身份特殊。
“说说吧。”
“这个阿牛,是我们天刑府的谍者。”
“被谁杀了?”
“云国剑客。”
“可以肯定?”楚国公眉头一皱道。
“天机府追踪此人已有数日,可是却总能被他逃脱。”
“也就是说是个高手。”
“估摸着应该是剑盟府的大剑客。”
这剑盟府就如同楚国天刀府一样的机构,有着优秀的剑客。
“这下可就有趣了,以往云国谍者暗地里来就来,而这次竟然敢公然杀人。”
“我估计应该是阿牛知道不得了的事情,或者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人。”
“这个案子有多少人知道?”
“阿牛被杀于楚莲湖,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姜离。”
“姜离?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
“这一次纯粹就是巧合,不过也正是他眼尖才发现阿牛的尸体,否则我们天机府也不会这么快知道阿牛被杀的消息。”
“那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已经传遍了都城。”
“是的,掌情处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勘察。”
“掌情处……谁负责这个案子?”
“林子方。”
“哦?你那个师弟林子方?”
“没错。”
“我记得昨天他才刚刚上任吧?”
“说来也巧,他一上任就遇到了案子。”
“以他的能力,应该发现了什么了吧?”
“是的,他看出来了阿牛死于剑伤。”
“他有和别人说过吗?”
“大概司刑院的人应该知道了。”
“这件事不能伸张。”
“林子方只和掌情处几个大人说过,连府尹都还未曾告知,不过各大世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这就有趣了,你说各大世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最着急的莫过于屈家了,屈珣之作为天刑府府尹职责所在,但是就怕他知道真相,不敢查下去。”
“屈珣之也没有向我来请示啊。”
“恐怕屈珣之还无法确定凶手就是云国剑客,所以还不敢随便开口。这一开口,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也没有必要为难屈珣之,我会下命令,天刑府以普通案件结案。”
“这个案子便还是交由我天机府追查吗?”
“倒不如就让这个林子方查下去。”
“让他查?”
“这个林子方倒是有一些破案手段,或许让他来还真能查到什么,再说林子方不也是你们天机府的人吗,让他时刻向你汇报。”
“不过,毕竟对方是云国大剑客,非等闲之人,林子方又武功薄弱,即便发现行踪,也恐难以应对。”
“他身边不还有个姜离吗?”
“主公想让姜离来对付这个云国剑客?虽说姜离的确出类拔萃,可是对方若真的是云国剑盟府大剑客,那即便是姜离,恐怕也不是对手啊!”
“你不是对姜离的身份还一无所知吗?”
“主公是想借机会试探姜离?”
“用云国大剑客来探一探姜离的底细。”
“但是若姜离实力不及,那岂不是……”
“这个案子自然不能放心交给他们去做,天刑府和天刀府暗中协助,到时候让天刀府的刀客出手相助便可。”
“明白了。”
“你从天刀府选几个高手参与,我会下达命令,让你调用天刀府的高手。”
“是,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吗?”
“请主公明示。”
“我在意的是各大世家是否有人和云国有所牵连。”
“主公怀疑有人暗中协助?”
“利益所致,不无可能。”
“请主公放心。”
楚国公看着棋盘,道:“不知道这盘棋,云国人想怎么下?”
许满川道:“无论对方怎么下,都在主公掌握之中。”
楚国公随即一笑。
城北昭府。
大军师昭仁甫和他的弟弟工部尚书昭仁博不知为何也下起了棋来。
站在一旁的还有掌情副使昭淮。
昭仁甫道:“你这棋艺好像有些退步啊。”
昭仁博笑着道:“太久没下,有些生疏。”
昭仁甫微微一笑,随即道:“昭淮啊,掌情处那边是什么情况。”
昭淮赶紧道:“不清楚,据林子方说楚莲湖那个案子凶手可能是云国剑客。”
昭仁甫听后,脸上依旧平静如水。道:“这倒是有趣的很。”
昭仁博道:“今天早朝的时候,屈珣之好像并未提及此事啊。”
昭仁甫道:“这件事不是说可能是云国剑客吗,那就说明还未肯定,再说林子方只是第一天上任,他的话又怎么能轻易相信,也许是他弄错了也不一定。自然屈珣之大人还不敢随意说出来,但是这件事天机府必然已经知道了,如果真的是云国剑客所有,天机府自然会上报楚国公,这个案子自然也就和天刑府无关了。”
昭仁博道:“也就是说屈珣之只需要等待,凶手是云国人那就不管他的事,凶手不是云国人那这个案子也无关紧要。”
昭仁甫道:“你说的没错,屈珣之可是个老狐狸,不会让自己惹上任何的麻烦。”
昭仁博道:“你觉得楚国公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昭仁甫道:“这件事我们可不需要着急,不过林子方这个人倒是引起我的兴趣了。”
昭仁博道:“就是那个破获温柔乡案件的那个人?”
昭仁甫道:“这人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是个人才。”
昭仁博道:“文川可是因为他才……”
昭仁甫道:“文川那个没有的东西只会惹事,若不是林子方出主意,恐怕文川的命都保不住。本来已经忘记了林子方这个人,现在想了想,或许可以观察观察,看看能否为我所有。”
昭淮连忙道:“族长,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昭仁博道:“要不要见见这林子方?”
昭仁甫道:“不用,毕竟只是个小辈,我们见他有失脸面,让文深和他多接触一下便是。”
昭仁博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昭仁甫的嘴上说着,却一直在下着棋,甚至每一步都经过了大脑的思考。
而昭仁博却无法做到一心二用,自然臭棋也下了不少,这整个棋局也就逐渐劣势。
昭仁博道:“大哥这棋艺还是如此厉害。”
昭仁甫笑着道:“是你不够用心。”
昭仁博道:“大哥的棋艺即便我用心也是下不赢的。”
昭仁甫意味深长道:“这盘棋怎么走无关紧要,我们只管好好看着就行。”
昭仁博似乎明白了昭仁甫话中意思,点头示意。
而在城北景家府邸。
有趣的是,景家族长内务院内务长景重光和他的弟弟商部尚书景重明两个人也在下棋。
而景重明的独子景逸平站在一旁,静静的观看着二人对弈,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容,加上他干净的脸颊,看上去无比清秀舒服。
由于景逸行惨死在温柔乡,景家这几天也正举办着丧事,楚国公也批准景重光在家休养,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悲伤。
作为景家的族长,景重光也算是经历过各种风雨洗礼的人物,即便是亲儿子死了,也不足以击垮他的意志,反而更加激励他的雄心壮志。
在他心里,总觉得温柔乡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
景重光道:“楚莲湖的命案你怎么看?”
景重明道:“费正说这个命案有可能是云国谍者所为。”
景重光道:“屈珣之准备怎么处置?”
景重明道:“天刑府现在倒是没有任何的动作,根据费正所说,宋仁让林子方进一步确认凶手的身份,所以没有将这件事上报。”
景重光道:“明面上没有报告,但是屈珣之不可能不知道。”
景重明道:“那屈珣之会怎么做?”
景重光道:“这个案子不会交给天刑府。”
景重明似乎明白他的意思,道:“的确,这应该属于天机府的案子。”
景重光道:“不知道楚国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案子。”
景重明道:“大哥,你这一步棋可没下好哦。”
景重光说这话,一不小心这一步棋就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一着不慎,走入陷阱。景重光却并没有生气,笑着道:“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站在一旁的景逸平静静地看着二人对弈,无论棋局如何变化,他都一脸平静。他的眼睛像毫无污染的泉水一般透彻,从他的眼睛里反射出了整盘棋局。
而在天刑府内。
奇妙的是屈珣之同样也在下棋。
和屈珣之下棋的人便是司刑院司刑长成文通。
成文通显然神色并不太好,而屈珣之倒是若无其事。
宋仁昨天就已将所有的事告知了成文通,而成文通把这件事又向屈珣之述说。
成文通今日来是为了等待回复,却不料到屈珣之竟叫他下起了棋来。
成文通忍不住问道:“屈大人,那个案子该如何审理啊?”
屈珣之道:“这个案子,不急。”
成文通诧异道:“不急?这?”成文通没想到屈珣之竟然一点也不着急,这个案子属于他们司刑院,而他作为司刑长,也必然担负着责任。
屈珣之一颗黑子落下,笑着道:“这把你输了。”
成文通哪有什么心思下棋,全程毫无章法,简直就是乱下,心乱了怎么可能还能赢得了棋呢。成文通道:“是是是,下官棋艺不精。”
“不是你棋艺不精,是你心神未定。”
“大人,有这个案子在,我这心神怎么能定的下来呢。”
“哈哈哈哈,不用着急,陪我下几盘棋。”
成文通细细一想,随即道:“大人是不是早有打算了?”
屈珣之道:“其实这个案子根本不用我们着急。”
成文通道:“大人何出此言?”
屈珣之道:“我问你,这个案子的关键是什么?”
成文通道:“关键是凶手是否是云国剑客。”
屈珣之道:“对,如果凶手是云国剑客,那么这个案子必然属于天机府来调查,我们不需要要插手。”
成文通道:“那如果不是云国剑客呢?”
屈珣之道:“不是云国剑客那岂不是更好,那只管交给你们司刑院去查不就行了。”
成文通一听,顿时茅塞顿开,喜笑颜开道:“原来如此,那我就让掌情处继续查下去。”
屈珣之道:“再等等,我想很快天机府的公文就会来了。”
成文通道:“这样的话也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屈珣之道:“所以你还不好好的下棋。”
成文通赔笑道:“是是是,不过大人下的一手好好棋,我实在想赢也很难赢啊。”
屈珣之摸着手中的棋子,道:“不知道主公准备怎么下这一盘棋……”
成文通暗自回味了一番,却也并未作答。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身着黄金铠甲的守卫走了过来。
黄金铠甲是金水卫的标配,金水卫是楚国公的亲兵,显然这个守卫代表着楚国公而来。
屈珣之道:“看来是来了。”
守卫道:“禀告大人,这是楚国公的水令文。”
屈珣之接过水令文,回复道:“明白了。”
说罢,守卫离去。
成文通赶紧询问道:“怎么样?”
“奇怪啊……”
“怎么说?”
“楚国公让林子方全权调查这个案子,其他人给予配合。”
成文通顿时一惊,道:“不是应该交给天机府吗?”
“我也不知道啊。”
“难道说这只是一桩普通的杀人案件?”
“不,如果是普通的案件,楚国公又怎么会发水令文前来?”
“也是啊,那主公这是何意?”
“既然主公知道这件事,想必是天机府已然汇报给了主公,天机府不会把一桩普通的命案告知主公。以目前情况来说,凶手必然就是云国剑客。”
“那为什么主公还把这个案子交给天刑府?”
屈珣之思忖了一会,道:“不,主公的意思并不是交给天刑府。”
“什么意思?”
“主公的令文中所写的是交给林子方。”
成文通思考一番,道:“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主公的意思就是让林子方来查这个案子。”
成文通有些不理解,道:“主公这是何意?”
“主公的意思,我也还不清楚……”
“如此说来,这个案子名义上还算是我们天刑府的案子啊。”
“没办法,主公既然这么说,那我们便照办就是了。这个案子,就交给林子方吧。”
“林子方……我怕他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啊,他昨天才上任啊。”
“可是林子方破获了温柔乡那个案子,其破案能力还是出类拔萃,我对他也很是看好。”
“是不是主公就是看中林子方这破案的能力?”
“总之,先按照主公的意思吧。”
“是。”
屈珣之看着眼前的棋盘,似乎不知道该走哪一步了。
这些楚都的大人物似乎都很热衷于棋艺,下棋和他们的人生很像。他们把人生当做一场棋局,权利人脉金钱就是他们的棋子。
当然,能够做棋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