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陷在复杂情绪里的沈冉愣住。
下一秒，把头埋低，身体离远一点点。
她太不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了。
屏声敛气继续手里的动作，生怕连呼吸都会惹“火”上身。
顾延骁看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身体翻滚的情潮受了一点影响，轻轻清了下嗓子。
“叫你别吹，没不让你喘气。”
沈冉本来就手忙脚乱，被他屡次打断，慢慢就变得着急。
抬眸刮了他一眼。
“别说话。”
明净潋滟的眸带点虚张声势的凶气，媚而不自知。
顾延骁许久没见过她如此生动的样子,刚刚冷静下来的情绪，莫又受到撩拨，像风拂过暗流涌动的水面，轻微一点水波，就能带起底层的惊涛骇浪。
喉结轻滚。
手握拳压制着。
沈冉看他手臂上乍起的青筋，会错意。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是不是弄痛你了？”
不太敢动了。
“要不去医院吧？”
顾延骁垂眸看着她无措的小样，突然一声轻笑。
像在逗她。
“你知道顾氏总裁遇刺负伤入院这样的新闻爆出去，明天集团的股价会蒸发多少亿吗？”
顿一顿，幽幽补一句，“还是兄弟内斗互残。这传开了，顾家的声誉也算彻底玩完了。”
沈冉眼神里的僵滞一闪而过。
所以在他们这些人心里，家族利益、集团股价高于一切。
“不去就不去，我弄不好你也不要喊疼。”
顾延骁：“我喊了吗？”
沈冉轻咬唇角，稍稍加大力度，把一块止血纱布按上去。
男人“嗞”一声。
沈冉马上收回了手，表情倔倔的。
“这不就喊了吗？”
说完准备起身，手却被拽住。
顾延骁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想起那么胆小一个人，刚刚却不顾一切扑到他身上，心头本来结了冰的僵硬，已悄无声息化成一潭湖水，层层叠叠漾起了波纹。
“沈冉！”
时隔两个多月，他再次喊她的名字。
沈冉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假装镇定地低头收拾药箱。
“怎么？”
房间有了片刻的安静。
然后顾延骁声音响起来。
“今晚算我欠你的，所以你可以跟我提要求，任何要求，我都答应你。”
那一刻，顾延骁极其冷静又坚定。
孩子的事他不追究了。
只要她开口，他可以随了她的心，不再打明盛集团的主意。
看着她，再次强调。
“任何要求。”
沈冉的动作定在半空，抬起头，深深看入他纯黑色的双眸，那双眼，折射了灯火之后，总是给人深情注视的错觉。
片刻之后收回视线，继续手里的动作。
“说话算数？”
“当然。”
沈冉云淡风轻回他：“那你明天跟我去领离婚证。”
顾延骁满腔的温情瞬时掉入冰窖，冻成冷硬的冰刃。
还是提醒她一句，“不想救沈家了？”
沈冉这时又抬头看他一眼，“比起这个，我更想离婚。”
坚决的态度刺痛着顾延骁的末梢神经，胸前的伤口确实挺疼的，割肉般。
喉咙滑出一声短而促的哂笑，眸光幽冷不再有温度。
“想清楚了就好。”
沈冉收拾完东西，把药箱扣上。
“想清楚了。你也不要为今晚的事有负担，换成其他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这么做。”
房间变得诡异般安静，直至顾延骁心头的温情变得稀薄，再消逝得不见踪影。
站起来，声音像侵泡过冰水。
“明天十点。”
沈冉：“好。”
房门开启又合上，终于，一切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归入无边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