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面对人高马大的阿雄，是一种体格悬殊的本能示弱。
他收敛，但敢回嘴。
但面对顾延骁，明明这人说话的语气那么平淡，但就是感觉到一股冷锐森然的气息，让他无缘由地生出惧怕。
“我……我不是谁。”
陈伯能猜得出，面前这个人，应该就是网上说的沈冉的那个前夫。
听说也是个有钱人，但跟他之前见过的沈青山不一样，这个前夫，看样子很狠，会要了他的命那种狠。
躬成死虾般的身体退后一步，跌坐在地上，尔后又习惯性抱着头蹲着。
“我就是一个收垃圾的。”
顾延骁深吸一口烟，隔着一层烟雾看着他，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看样子有五六十岁，听口音不像本地人，而他现在蹲在地上的动作，似乎，是进过牢子的？
突然眉心紧了紧。
他上前一步，单膝弯曲半蹲靠近一点。
“你是哪里人？”
陈伯浑浊的目光瞄了顾延骁一眼，咽了咽口水，沉默几秒。
“雷川的。”
虽然顾延骁不知道沈冉外婆家是哪里，但他能看得出，面前的人在撒谎。
撒谎了，恰恰说明有问题。
脑子里冒出来的答案，像刺，扎入顾延骁的末稍神经，让他的心都揪疼了一下。
他舌头顶了顶后牙槽，突然伸手，把燃着的烟揉在陈伯的手背上。
火星灼烧皮肤带来“嗞”的一声，陈伯的身体一激灵往外歪了歪，哎呀一声。
顾延骁问他，“疼？”
他儒弱地点头，又道：“我就是个收垃圾的，我要去工作了……”
说完就想跑，被阿雄按住。
顾延骁直起身体，“你最好不是，不然，以后有你疼的时候。”
看向阿雄，“先看起来吧。”
陈伯身体僵了僵，反应过来之后开始剧烈挣扎。
“你们要干什么？啊……我要找警官……放开我……”
顾延骁返回病房，看沈冉吃了药在睡觉，摸了摸额头，温度似乎没有退下来的迹象。
他想起她几次发烧，基本都是在惊吓或者精神剧烈冲击之后，心情愈发不好。
看了看时间，和陈部长改约了下午，也差不多该出发了，明盛集团重组的事情以后还需要他的协助，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放人家鸽子。
看着床上的人，一百个不放心。
但张敏娜昏迷，许亦珂走了，唐静最近不搭理他，一时还想不到能拜托的人。
恰巧这是，林思存走进来。
“我来看看沈冉。”
顾延骁深眸看了他几秒，脸上是平静的妥协。
“那辛苦林医生了，我还有点事，这边有什么情况，麻烦你跟随时跟我说一声。”
林思存点头，“顾总放心。”
顾延骁出门前转身，看他已经走到床边，像自己一样，摸了摸沈冉的额头，不仅摸额头，还碰了碰脖颈。
不知是出于什么判断，他把沈冉身上的被子掀开一层，又走到床尾，拉开被子，拿起沈冉的脚，把她的袜子脱掉了。
沈冉的脚丫雪白玲珑，脚踝骨感纤细，顾延骁记得那种抓在掌心时，细腻脆弱的感觉。
每一次，他握在手里，就会忍不住又拿到唇边吻一下。
现在看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大手在轻柔地摆弄它，心头一股烦躁。
突然不想走了。
刚抬脚准备折返，电话响起来，林高催他。
顾延骁拿着手机，抬眸和林思存视线对上。
他拉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我有点时间，在这里陪会，顾总有事先去忙吧。”
顾延骁稍扯了下领带。
胸口那股烦闷感丝毫得不到缓解。
换做任何人，他不会憋着自己的脾气，一定让他检查完就滚。
但对于林思存，他不得不收着。
最后还是按灭了手机，走到床的另外一边，也拉把椅子坐下。
“没事，等会。”
至少等阿雄回来，总不能让他们孤男寡女在房间呆太久。
看了沈冉一眼，小人之心地暗哂：烧成这样，被偷亲了都不知道。
房间一时陷入沉默。
两个男人隔着一张床各自琢磨着心里那点事。
过了一会，顾延骁突然想起点什么。
问道：“林医生跟冉冉外婆家是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林思存，“洪岭。”
顿一顿，又补充，“我和沈冉都是洪岭中学的，比她高两届。”
顾延骁这时候转头看他一眼，语气幽幽，“听说林医生母亲不喜欢冉冉？”
闻言，林思存眸色中闪过一丝暗悔。
都是男人，他理解顾延骁的占有欲，顾延骁当然也看得出他深藏的心思。
他的母亲对沈冉有成见是不假，但自己会有说服她的那天。
但按最近闹出来的这些事情来看，顾家，根本不可能接纳沈冉。
林思存本来死去的希望，又像被春天召唤的种子，蠢蠢欲动萌生了新的动力。
就算母亲真的不接纳沈冉，以后离得远少接触就行。小门小户的简单家庭，有些事情总是好化解一些。只要沈冉愿意，他一定会给她平静安逸的生活。
但是顾家这么庞大的网，沈冉要是陷进去，想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
尤其最近看她经受的磨难。
林思存越发想拉她走出现在的包围圈，一个来自顾延骁的强势的包围圈。
但他也害怕给沈冉造成困扰，所以只敢小心翼翼地守着。
至少让她感知自己的存在，然后待她好起来之后，自己做选择。
他从不愿意跟顾延骁正面起冲突。
但话到这里，他也没理由不回应。
托了托眼镜，平和的语气说道：“跟顾董事长一样，对沈冉有些许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