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然背着书包回家时,就看见自家楼门口围了一大帮人。
她有点懵,不知道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好奇心促使着她拨开人群,一点点挤进去。
然而,被围在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郝喜庆和郝连英。
王鹤然心里又惊又急,她偷摸拉了拉郝喜庆的衣服。俩人对上眼神儿后,王鹤然低声问郝喜庆。
“这是咋了。”
郝喜庆有苦难言,悄悄指了指对面的方向。结果王鹤然看见了自己同桌黄晓达的爸妈。
黄晓达的爸妈此时愁眉苦脸的。
郝连英只能诚恳的再次道歉。
“晓达这个事儿我们家一定负责到底奥,你俩也别太上火。”
面对郝连英的一系列道歉,黄爸黄妈只会期期艾艾的‘嗯嗯嗯’‘好好好’‘是是是’。
给郝连英整的更不好意思了。他赶紧把郝喜庆拉到自己跟前。
“喜庆儿,快跟叔叔阿姨道歉。”
郝喜庆非常诚恳的鞠躬。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会给黄晓达带来这么大的印象。我发誓以后一定罩着他,不让他再因为我收到半分伤害!”
黄爸强挤出一个笑来,连连点头。
“喜庆儿是个好孩子,叔叔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但是叔叔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们家晓达同意...”
五分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郝喜庆一脸憋屈,坐在王鹤然书桌配套的凳子上,看着王鹤然捂着肚子在床上打着滚狂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会儿得了呗,还能一直笑啊。”
王鹤然看着郝喜庆这丧唧唧的表情,又是一轮笑意袭来。
“哈哈哈,真不行了。黄晓达他爸咋能这么逗呢?”
郝喜庆被王鹤然笑的一点脾气没有,她倒是想怒一下呢。但这又赖得着谁呢。
就在黄晓达他爸说出那句,
“你能答应黄叔叔,以后离黄晓达远一点吗?”
郝喜庆的世界就已经快塌了。
那时,郝连英郝喜庆父女俩都以为,这是黄爸还带着气呢,说得没过脑子的气话。谁知道人家非常诚恳的拉住了郝连英的手。
“连英儿,这是我们家一家三口共同的心愿。”
这下,郝连英才终于相信,自己闺女这把是真被嫌弃了。
他有点尴尬的看着郝喜庆。
“闺女,那你能同意不?”
郝连英都说不上来,自己说这话啥心情。这么些邻里邻居的调解,谁能想到,今天能调解到自家闺女头上,和解方式还是这么的...别致。
郝喜庆消化了一会儿,才终于接受了这么现实。
面对一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的围观下,郝喜庆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
“行,黄爸,你说啥是啥...”
黄爸黄妈听见郝喜庆这么说,那家伙高兴的,就差立马放个鞭了。
二话没说,一毛没叫郝连英掏,溜溜的就自己骑上自行车上医院看儿子了。
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的,反正王鹤然就被传染了。
然后,一直笑到了现在...
郝喜庆就这么静静看着王鹤然笑,等她终于过劲儿了,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王鹤然一只手揉着笑得发僵的脸,一手搭上郝喜庆的肩膀。
“看开点,人黄晓达进了救护车就醒了,咱是寸点,但起码这事儿没给任何人造成麻烦。”
郝喜庆托腮沉思。
“我就是没想到,有一天能被人这么嫌弃。”
王鹤然无所谓的摆摆手。
“这叫啥嫌弃。你换个角度想。那是人亲儿子,他们解决不了儿子的病,解决让儿子发病的人,这也很合逻辑对吧。”
郝喜庆一想也是,脸上皱着的眉头立马就松快了。
王鹤然倒是觉得很奇怪。
“你咋会一路跟着他呢?你有事儿找他啊?”
一提这个,郝喜庆才觉得自己真是冤。
今天她就想来王鹤然家,寻思跟王爷爷王奶奶了解下情况呢,谁能想到,王奶奶今天竟然会不在家?
她敲半天门,没人应啊。只能站门口想辙。
后来她想起来,没准俩人在阳台,没听见自己说话,这才颠颠儿跑去阳台正下方。
结果,人吧,没看着,不出几分钟,郝连英开着警车来了...
王鹤然无语的摇了摇头。
“那你也真是寸,我奶今天出门买菜了,我俩昨儿就说好了。我爷这个点儿一般在李大爷家下棋...诶,喜庆儿,你来我家,咋不先跟我说一声儿呢?不然我还能告诉你这些事儿。”
郝喜庆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我那不是...”
看着王鹤然迷茫的眼神,郝喜庆干脆心一横。想把她的打算都说出来。然而,还没等她说呢,王鹤然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王鹤然示意郝喜庆等她回来再说,便去开门了。
郝喜庆只好点点头,默默等着。
谁知本以为王鹤然只是开一下门的工夫。一等二等外面没声儿。郝喜庆只好偷偷开了一个门缝。正好看见李大爷、王爷爷和王鹤然在门口说话。
李大爷乐乐呵呵的指着王大军,笑骂道。
“以前人家说老小孩老小孩的,咱不信。现在可信了。鹤然那,可得管管你爷了。输了棋,磨不开面儿,非说自己忘了怎么回家了,叫我送回来。”
王鹤然有些探究的看了一眼王大军,王大军赶紧欲盖弥彰的推李爷爷。
“去去去,少给我孙女说我坏话。有你这样儿的吗?”
李爷爷哈哈大笑。
“急了,急了。你看你爷。”
王大军赶紧把老伙计给送走。回过头来,就看见王鹤然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爷爷,你这样多久了?在咱们去医院之前,还是之后?”
王大军尴尬的搓了搓手。
“忘了第一回是啥时候了。可能是之前,也可能之后,放心吧,总共没几次。”
王鹤然一看他这样还有啥不明白的,老头儿早就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了。她和奶奶还寻思怎么瞒,瞒多久...
她很想说王大军两句,可是又看他那么可怜巴巴的,就张不开嘴了。只好弱弱的呛了他一句。
“你等我奶咋收拾你。”
王大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孙女,似乎不相信她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威胁自己。不道是心里有些失落,还是怕妻子回家即将带来的怒火。蔫不唧唧的回屋了,那背影,咋看咋落寞。
偷听了全程的郝喜庆明白了最近关于王鹤然身上的一切不正常,所有不通顺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原来,王鹤然早就带着王爷爷去过医院了。只不过,郝喜庆还是有点想不通,为啥鹤然要瞒着她。
因为这件事完全就是一个纸包不住火的状态。王爷爷不可能得了这个病就不出门了。可正常的交际,就会让这个事情有曝光的可能性。尤其小区的人都比较黏糊,就像李大爷这样,接触多了,都会开始怀疑。就更别说,本来就是郝连英提议王鹤然去针对性的查这个病了。瞒谁能瞒过自己家呢?
王鹤然回来之后,就看见郝喜庆正在看杂志。
她不确定刚才和李大爷的对话有没有让郝喜庆听见,于是试探着问。
“喜庆儿,一直看杂志呢?”
“嗯呐。”
“刚才没听见啥声啊?”
“不道谁家狗吵架呢,挺吵吵的。”
王鹤然见郝喜庆的表情不想作假,便稍稍放下心来。
谁知郝喜庆眨巴着无辜的眼睛,问王鹤然。
“咋了,你们在外面说话,怕我听见啊。”
王鹤然笑容都凝固了。
“那哪能啊。有啥不能叫你听的。”
郝喜庆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是说呢。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隐私不是,有那么一两件不想叫别人知道的事儿也很正常吧。但,咱俩谁跟谁。别人有,咱俩也不能有,你说是不鹤然。”
王鹤然机械的点点头。
郝喜庆眼珠子一转,心里都急得快爆发了。咋这话都勾不出来王鹤然的心里话呢?于是,她就想学她爸,也整个案件引领一下话题。
“对了,你听说没,隔壁杨爷爷被骗了。二十万!弄那个什么保健品,全没了。你说他也真各色哈,瞒得死死的,家里人一个没说呢。”
王鹤然点点头。
“知道。听说是想挣点钱,在城里给儿子换个更大的房。”
郝喜庆叹气。
“结果因为这个,儿子儿媳都不愿意养他了。你说他要是当初选择告诉儿子儿媳,他俩那贪心样儿,肯定举双手赞成杨爷爷干这事儿,那还有现在都埋怨他一个人的局面?”
王鹤然也觉得很唏嘘。
“他初衷也是不想给儿女添麻烦,甚至还觉得自己有余力能帮上忙吧。说出来,就等于风险平摊,我觉得他宁愿是自己全都背负上的。”
郝喜庆感觉脑中划过了什么,但很可惜,她没有抓住。
最后只能就着这个话题,谈了谈自己的看法。
“他们要这个态度,我感觉一开始他们也没想要养杨爷爷,只想要他的钱来的。钱没了,感情自然也没了。”
王鹤然摊手。
“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呗。”
晚上,郝喜庆回家路上,回想着整件事情。跟高泽斌擦肩而过了都没反应过来。
高泽斌直接单手拽住了郝喜庆的书包,给她控住了。
“想啥呢,一点不看路。”
郝喜庆这才发现,高泽斌在自己面前。有点不乐意他打断自己思路。
“别吵,我在思考。”
高泽斌都气笑了。
“你能思考啥,你给我说说。”
郝喜庆皱着眉头,盯着高泽斌。
“跟你说有啥用。”
高泽斌最受不了这种,别人看轻他的样子。一下子还上头了。
“不行,你就得给我说,走,去我家,让哥好好给你捋捋思路。”
郝喜庆非常不耐烦的想挣开高泽斌,高泽斌就越不让郝喜庆走,郝喜庆只好乖乖跟上。可下一秒,她就露出了‘计划通’的得意神情。
其实她早看见高泽斌了,就是想跟他聊聊,但这人扬了二正的,有时候不好请动。郝喜庆从这几次跟他的‘斗争’经验中,也总结出规律了。所以这把,坑他是妥妥的。
进了门,郝喜庆就一改刚才那副‘高冷姿态’。仔仔细细把最近跟王鹤然这点事儿都说了出来。
高泽斌隐隐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这感觉有点微妙。自己好像被郝喜庆顶着走了。可她不是自己死切白咧带回来的吗?
最后,高泽斌想不通就不想了,人都带回来了,就顺道给她解决点问题呗。于是他非常认真的听完了全程。
知道王爷爷得了老年痴呆。高泽斌瞬间沉默了。
郝喜庆见高泽斌没反应以为他走神了呢,就一顿捅咕他。
高泽斌只是慢悠悠的说了句。
“他知道了。”
郝喜庆看着人的状态飘飘飘忽忽的,寻思他能不能说出来个一二三四五呢。
谁知道,高泽斌一下子就拿住了郝喜庆的问题所在。
“王鹤然出事儿你管不管?”
郝喜庆跟看神经病一样看高泽斌。
“废话,管那。”
高泽斌又问。
“你知道你今年有个啥事儿不?”
郝喜庆本来还想用眼神蔑视高泽斌,可是话到了嘴边,一下子明白了。
“高考。”
高泽斌手心向上,一副‘你看’的样子。
郝喜庆好像瞬间明白了。王鹤然或许实在担心,自己乃至自己一家对王爷爷的关照,会让郝喜庆这个高三生的资源被抢占。
高泽斌缓缓的补了一刀。
“她爷爷,她心疼,她浪费时间,可以。你呢?就算你愿意,王鹤然呢?这事儿不管你怎么做,都是个错。你帮了,成绩好了,她会觉得你能不能更好。差了,会觉得她耽误你,再细节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郝喜庆木木的点了点头。
高泽斌看着她在那发愣,没说啥,自己先出门了。
等到他又一次站在了小卖部面前,买汽水的时候。
高泽斌总觉得自己哪哪不对。
“不是,这几个人还知道那是我家吗?为啥每次有了事儿,她们留那儿疗伤,我自己倒有家不能回了。”
他看着大婶儿递过来的汽水,更来气了。
“我还得给她们伺候舒服了?”
高泽斌这一路,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刚来片儿区的时候,那些人敬畏而又疏远的和眼神儿呢?不敢靠近的尊重呢?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于平易近人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