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夜晚似乎降临得格外快,学校前小小的广场上,只有校门前的一盏灯发出昏黄的灯光。
乔沫和孩子们简单地对话之后,有些年迈的村长就将他们请进了家门。
刘保福是村长的堂弟,看上去五十来岁,可实际上也不过四十出头,知道他们累了,村长招呼大家吃了顿饭,便让刘保福又带保镖们去休息。
柳江和乔沫住在村长家,乔沫住进了村长女儿的房间,而柳江就在隔壁,是村长家里儿子的房间。
这里不能洗澡,只能简单地洗了把脸,又泡了泡脚,乔沫看着脚底下起的水泡,一天的疲累好似在这一刻汹涌而至,差点掉下泪来。
她赶紧吸吸鼻子,压下眼中的泪意,吹了吹脚掌,又重新放回洗脚盆里。
脚疼得厉害,睡一觉应该就不疼了吧。
乔沫关了灯,头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另一边的柳江也是累得不行,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乔沫,他快速地洗漱完,出去倒了水,就见隔壁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犹豫片刻,柳江还是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他又试着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恰好路过的村长刘保贵说,“你们赶了一天的路,不容易啊,那姑娘该是睡着了。”
柳江点点头,“我再看看她,不放心。”
村长点点头,“你妹妹啊?你这哥哥当得好!”
柳江笑笑也没有反驳,直接推门悄声进去,在她床边坐了坐,最后还是打开了屋里唯一一盏昏黄的钨丝灯。
在睡梦中,乔沫的眉头也是紧皱着的,柳江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就怕她水土不服再生了病,这里缺医少药的,自己带的药只能应急,到时还得想办法把人背出大山。
她给她盖好被子,又走到床尾掀起被角,果然看见了她脚底下的几个大泡。
柳江心疼的直皱眉,这一天下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下来的,从没吃过苦的女孩,连吃药都要人哄着,可今天愣是没吭一声。
他出去从包里翻出了药,又跟村长的媳妇刘大娘要来针,消毒后坐回床尾,小心的挑破女孩脚底的水泡。
因为疼痛,乔沫的腿下意识想往回缩,柳江抓着她的脚踝,回头看了看,尽管这样却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柳江赶紧将剩下的几个水泡挑开,给她擦了药,就听见细微的抽泣声。
裹着被子睡觉的女孩,在梦里哭了。
柳江走过去轻轻喊了两声,还是没有醒,便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她,细细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沫沫乖。”
也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睡梦中皱眉抽泣的女孩渐渐安静下来,柳江又搂着她躺了会儿,几次差点睡过去,后来见她睡得安稳,这才回了房间。
天才蒙蒙亮,乔沫就被一阵细碎的说话声吵醒,刚要翻个身,就觉得浑身酸痛,才想起自己已经进了大山。
她勉强地坐起身,揉了揉小腿,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脚底的水泡,赶紧抬起脚来看看,才发现水泡已经没了,而且明显上了药。
乔沫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偷偷的把脚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嗯、没味儿。
她赶紧放下脚,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昨晚江哥哥帮她处理的。
乔沫抿着嘴笑了笑,犹豫了片刻,直接穿上了鞋袜。
“醒了?昨天累坏了吧。”听见动静,门外的女人回过头来,用蹩脚的普通话和她打招呼。
“这里有水,赶紧洗把脸。”
顺着女人的手指看去,院子角落一个水龙头下放着一个红色的脸盆。
山里的清晨格外冷冽,空气却很清新,乔沫深吸一口气,蹲在地上,把手浸在水中,打了个冷颤。
这水可真凉!
乔沫回头看着忙碌的女人,最后也没要热水,直接用凉水潦草地洗了脸。
“起来了?”柳江从外面进来,看见刚刚洗完脸的乔沫,“这里的水凉,你没掺点热水?”
乔沫摇摇头,“没事,你干什么去了江哥哥。”
“这里空气不错,顺便出去在村里看了看。”
见乔沫还在打哈欠,柳江又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
“倒头就睡着了,开始还觉得脚疼,后来就不觉得了。对了,”乔沫抬头,“昨天是你帮我处理的脚上的水泡吗?”
柳江点点头,摸着她刚才洗脸时被打湿的发尾,“不尽快处理,今天会更疼。”
乔沫冲他咧着嘴傻笑,柳江也笑,可想起明天就要离开,还要重新走一遍来时路,他心里又为女孩担忧起来,也不知她的身体能不能抗住。
两人说着话,那边村长从外面回来,刘大娘也从厨房出来,开始招呼众人吃饭。
而另一边的李佳思,却一整个晚上没有睡着,她焦虑地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努力克制着自己破坏周围的欲望,直到上了餐桌,眼中满是血丝的李佳思才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昨天晚上没睡好吗?”王海霞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李佳思苦笑一声,“最近病情有些严重,晚上失眠,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王海霞微微皱眉,其实两人昨天刚刚聊过,但是显然并没什么效果,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对她的警惕和抗拒。
其实最难治的病人就是这样,看上去一切都在配合你,甚至将自己的病挂着嘴边,可心里却在怀疑、在排斥,她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可李佳思却不同。
在这之前,李佳思从不会说自己“有病”,更不会主动提及治疗,对于和她的相处,更多的是抱有其他的目的,所以对于“治病”,也就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是什么让她病情加重,甚至连性情都大变了呢?她相信李佳思是不愿意看到柳江的,所以她如同自己答应对方的那样,没有告诉柳江,虽然柳江应该并不会在乎李佳思是不是来了。
可不愿意见到柳江的人,却偏偏跑到了自己这边,带着警惕和排斥让自己为她“治病”。
对于一个病人,王海霞不会轻易放弃和驱赶,更不会武断地就判定对方“别有目的”。
理智上想要治病却又忍不住排斥和警惕的病人,她见过很多,所以对于李佳思,王海霞还是想再等等的。
最起码为以前的一些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今天S大我还有一节课,等我回来,我们再聊聊。”
王海霞擦擦嘴,她现在担任着S大的荣誉教授,偶尔会去讲几节课,今天恰好是她有课的日子。
李佳思点头,目送对方离开,她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下保姆一个人在忙碌。
她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