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堆满货物的地下仓库里,只剩下我跟白天行两个人。
纵然人生已多风雨,但爱与恨始终藏在心里。
我再也忍不住埋藏许久的冲动,迫不及待地问道:“白爷,您可以跟我说说天下第一蓝道大会么?”
白天行闻言,顿时一愣,十分不解地反问道:“那不过是个千门之中寻常的比赛而已,怎么,你们公家人什么时候也看上这块蛋糕了?”
“可据我所知,二十年前,一代千门传奇千侠方天画,在参加那场大会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可传言毕竟无从考证,尸体呢?
死法呢?
所以,此事至今仍是一个悬案!”
当我说出“方天画”三个字时,白天行脸上明显抽搐了一下,随后,他下意识在我面前来回踱步。
而当我把话说完之时,他又停下脚步,一声嗟叹。
“你到底是方天画什么人?”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一撇,“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
他自己打量了我一眼,笑道:“呵呵,你跟你母亲长得太像了,尤其是眉毛和鼻子!
唉,罢了,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反正我也没几年活头了!”
鉴于目前这种情况,白天行善恶难分,忠奸难辨,哪怕他出言试探,我也不能轻易对他表明身份。
但,这并不影响我继续对着他问话。
“别扯开话题,方天画到底是怎么死的?”
白天行闻言,整个人都立住了。
如此看来,我父亲的死对他影响非常大,哪怕他不是凶手,至少是一个知情者。
“唉!
70年代,方天画在赌坛叱咤风云,可突然间,却有了天下第一蓝道大会这场千门盛宴,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白天行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有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方天画之所以被人称为千侠,便是因为,他用赌博赢来的钱,在华夏各地盖了许多幼儿园和孤儿院。
这些孤儿院和幼儿园,可能你也听说过,叫蓝天,蓝道的蓝,方天画的天!”
不会吧,这么巧?
回想起来,我小时候就读的那间幼儿园,就叫做蓝天幼儿园。
而我在羊城仙湖花苑小区的家里,也能够看见小区里那间蓝天幼儿园!
不,二者不能混为一谈,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们小区可是新盖的。
正想着,白天行却打断了我的思绪。
“至于后面那些,哪间是继承遗志,哪间是人云亦云,就不好说了!”
我反驳道:“既然是赢来的钱,那么,他想怎么花是他的自由,至于是拿来买房买车包二奶,还是拿来盖幼儿园,好像都跟其他人没关系吧?”
“不错,如果只是盖幼儿园和孤儿院,自然不关别人的事情,可若是他不小心动了别人的蛋糕呢?”
正当我静下心来思考之际,他又给我背诵了一段《大学》。
“格物而后致知,致知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随后,白天行又是一声长叹,“唉,可惜了!
方天画英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卷入地下钱庄和走私线中!
可我后来才知道,为了不连累别人,他竟在参加天下第一蓝道大会之前,就已经把另外七将给就地遣散了!”
“那您的意思是,方天画在参加天下第一蓝道大会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死?”
“不错!”白天行挥动手杖,指向周围那一堆堆货物,继续说道:“这间地下仓库里,你目之所及,都是方天画当年黑下来的东西!”
“里面装的是什么?”
“金银玉器、珠宝首饰、古籍字画、票子、漆器、牙雕、古钱、扇子、绸缎、屏风、陶瓷,当然,还有鬼工球、挂锁、骨笛之类的小玩意儿。”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哪怕全是假货,也足够让我在帝都潘家园,金陵夫子庙,开上二、三十家古玩行了,可万一,里面要是有一、两件真货呢?
这价值,我不敢想象。
白天行微微一笑,宛如小河淌水,柔和恬静;又像一轮弯月,皎洁光亮;更似那苍松翠柏,积蓄着无穷力量。
“千万别小瞧这些玩意儿,任何一件,放到现在都价值不菲。
你也别怀疑这里头的真假,因为,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倒斗倒上来的明器。”
说罢,他走到一个铜钟前,轻轻一敲。
咚的一声闷响。
白天行呵呵一笑,“你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宋钟!”
我皱起眉头,不禁问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不上交国家呢?”
“一来嘛,是怕这批文物再次外泄,毕竟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人性根本不值一提!
二来嘛,守这些玩意儿守久了以后,难免会产生一点感情,心里有些舍不得。
当年,方天画临行前,把这批东西交给我,让我负责保管,说是如果他安然无恙,便会亲自来取。
若是不能回来,也会有其他人过来,取走这些玩意儿。
可没想到,这一守,就是数十年哪!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反正没几年活头,能看一天是一天吧!
可是,你来了!”
说罢,他趁我不注意,一把拉开领口,看见了我胸膛上的菱形标记,再次确信了我的身份。
“呵呵,虎父无犬子啊!”
我有些反感,忙遮住胎记,厉声问道:“方天画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随手端来两把陶瓷凳子,一屁股坐下。
我愣了愣神,问道:“这玩意儿,能坐吗?”
“民国时期的仿瓷,值不了几个钱,市场价也就五万块左右!”
于是,我战战兢兢地坐下,收着力,生怕把这张凳子给坐坏了。
白天行浅笑一声,“有烟么?”
“不好意思,只有这个!”
说罢,我将那颗薄荷糖,递到了他手上。
“其实,你父亲跟我是八拜之交,不,我不配做他兄弟!”
说到这里,白天行那张沧桑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愧疚。
“记得那天,是79年10月2日,下着小雨。
当时,受改革开放的影响,政府要吸引外资,我从香江北上鹏城,刚拍完一块地皮,出门上了个厕所,便被人从后面一掌干晕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两眼一黑,什么也不记得了!
等我醒来时,双手双脚被捆,嘴巴被堵住,眼睛蒙着一块布,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给绑票了!
依稀察觉到,我坐在一辆货车的车斗里,应该是辆煤车,因为,周围都是硬块,而且很潮湿。
也不知颠簸了多久,等到地方以后,已经到矿区了。
我本以为,他们这群人不过是要点钱而已,钱我不缺,花钱买命,理所当然。
可没想到,接下来三天,他们却把我当成一位特殊的客人,好酒好肉款待我。
直到第四天,他们带我来到了一座古墓旁,当着我的面,将十几个公家人像赶鸭子一样,全都赶到了一处殉葬坑里。
那些公家人,衣不遮体,遍体鳞伤,想来在这之前都遭受了非人折磨。
最后,挖机一来,一铲又一铲……”
白天行说着,神情渐渐开始变得木然,最后,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可想而知,当时的惨状,一定给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灵创伤。
旧事重提,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是要挟?
是胁迫?
还是恫吓?
……
无数种可能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二十年前,那场闻名天下的千门盛会,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具体情况,只有听眼前这位南千王继续往下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