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糖橘难得开口,问我的手有没有事情。
听她那语气,明显带着点儿内疚,不像平日里那般可爱俏皮。
可没等我开口,却刘帘抢先答道:“放心,你姐夫皮糙肉厚,问题不大,是吧?”
我只好苦笑一声。
然而,痛定思痛之下,一股莫名的灵感爆发。
“啊!
你的钢针插进我手背,这有什么关系?
我的诗句,比你的钢针更有利!
痛苦让西湖水干,水漫金山,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诗句,是那生机盎然的苏堤。
一切的风霜雪雨,终将化为那满地春泥!”
此话一出,车内一片寂静。
我陶醉在诗句里,沙糖橘一脸懵逼。
唯有刘帘依旧保持清醒,对着小橘解释道:“不要吃惊,也不要感到莫名,这是你姐夫在发神经。”
沙糖橘闻言,当即愁云尽散,转悲为喜,“哈哈,还挺押韵!”
听了这话,我只能在心中自嘲,可想想还是以和为贵,便不打算争论下去。
可我打算息怒,肚子却不肯罢休。
咕咚一声,惹得车内笑声再起。
我一脸尴尬,对着刘帘说道:“别回酒店,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哥,你想吃什么?”
“只要不辣,吃什么都可以!”
“哈哈……”
下高速前,我给西瓜打了个电话,询问起财神小赌场的情况。
好在一切如常,不劳我挂念。
只是雨儿姐一天闷闷不乐,在电子厅里疯玩,输了几千个币。
我告诉西瓜,雨儿姐的事情他不用管,几千块钱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无聊,想找点事情做而已。
接着,我又嘱咐了一句,“有什么特殊情况要及时报告”后,便将电话挂断。
刘帘听说没动静,不禁开始自我怀疑。
“难不成,这回,我们又判断失误了?
可照常理来说,不应该啊!
这会儿已经接近八点,如果要动手,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我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可我们又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要不,我们先去趟药店,把伤口处理一下,省得到时候感染了!”
“好!”
……
上药,吃饭,一个小时以后,西瓜那边仍旧不见动静。
反倒是可乐那边来消息,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添置了一些家具后,白天行顺利住下,两个飞车党小弟留下来轮番照看。
但不幸的是,老爷子去年年底被查出肺癌晚期,医生说,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了。
可他要强,一直没去治疗,说是与其到医院遭罪,倒不如死在家里痛快。
我正寻思着,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通知小宝。
可白天行心如明镜,竟然把电话抢过去,跟我说千万不要告诉小宝,他们父子俩毕竟已经有许多年没见面了,不要因为他的事情,让小宝活在痛苦里。
挂断电话,我久久无言,
父爱,尽管不像母爱一般时时让人感到温柔,却总在最不容易察觉的时候,如春风化雨一般,丝丝渗入人心。
……
“哥,接下来我们是回家里吗?”
我反驳道:“回去干什么,如果这时候回去,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又何必从昨天忙到现在,费尽心思地给他们演一场戏呢?
义务劳动这种事情,好榜样喜欢干,我可不喜欢!”
刘帘打趣道:“哟,那你每天晚上又出工又出力,还费尽心思地讨好我,就不算义务劳动了?”
“这不算义务劳动好么,这是为人类的快乐而奋斗!”
沙糖橘嘟囔着嘴,抱怨道:“唉,你们两个,我还在这里呢,能不能别说这些?”
我贱兮兮地笑了声,话锋一转,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别人家的场子里看看?”
“去游戏厅打游戏么?”
刘帘反问道:“家里不是有小霸王么?”
“可是,姐夫说,现在不能回家啊!”
我摆手道:“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想去哪里就让她去嘛,打个游戏而已,花不了几个钱!”
刘帘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乎,三个大人便开始走马观花般的在大街上寻找着童年。
半小时后,终于在一家小学附近找到了一家游戏厅。
2001年左右,游戏厅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今天是周末,游戏厅爆火,可以算得上是水泄不通。
刘帘本就不喜欢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皱着眉头,对着沙糖橘说道:“没座,咱们走吧!”
沙糖橘不死心,逛了一圈,见确实没座位,只好恋恋不舍地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走过来一个小伙子,热情地招呼道:“靓女,楼上有位啊,要不,上楼去看看?”
沙糖橘乐开了花。
想着好不容易带沙糖橘出来玩一趟,自然由她说了算,于是,我和刘帘便跟在身后,随她上了楼。
穿过一条狭窄的长廊,放风者见有人过来,赶忙将刚刚准备点燃的香烟递了上来套近乎。
可他拍马屁拍错了对象,又不好意思当着我们面点烟,便只好先把香烟夹在耳朵上,帮我们打开房门。
忽然,一阵音波扩散开来,在我耳边炸裂。
“单、单、单……”
“双、双、双……”
只见一堆人将赌台围成一圈,疯狂下注。
卧槽!
好不容易离开自家赌场,打算清净一会儿,结果来个游戏厅找童年还能碰上赌局,真是踩狗屎了呀!
刘帘一把拦住我,不想让我去参与外面这些赌局,可一转眼,沙糖橘已经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我们只好挤进人堆里去寻找。
然而,我的眼睛里哪里还容得下沙糖橘?
早已被那位娃娃脸女荷官给占满。
模样倒是长得一般,可那双手,就像是被老天爷精心雕琢过一样,极为好看,尤其是那玉指前端长长的美甲,黑色底面,上面还有几朵小梅花。
而赌桌上,全是散纸,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过寥寥几百块钱。
可这帮赌鬼们赌得不大,叫得倒是听响,声嘶力竭,喉咙带泡。
哎呀呀,拼什么命啊?
一天才挣几个钱?
哪怕不出千,输赢依然各有一半概率,想光凭运气赢,那不是纯属浪费时间?
忽地娃娃脸荷官一声娇喝,“买定离手!”
话音刚落,赌鬼们又开始拼命喊起来。
“单、单、单……”
“双、双、双……”
唉!
憨憨,一群憨憨!
可当搪瓷大碗开启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
嚯!
原来你们玩的不是骰子啊!
只见那娃娃脸荷官拿出一根平头竹条,开始拨动起来。
一、二、三、四……
足足十六对银瓜子。
说是银瓜子,其实不过米粒大小,看起来油光水亮,应该和我小时候买的那些玩具是同一个材质。
娃娃脸荷官吆喝道:“三十二,双!”
买双之人闻言,弹冠相庆,而买单之人闻言,如丧考妣。
真是悲哀,痛心疾首般的悲哀!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大好青春,干点儿什么不好,就这样浪费在这张小小的赌台上了。
不一会儿,娃娃脸女荷官又恬不知耻地准备重新开局了。
“来来来,买单赔单,买双赔双,下个老公赔老王,下个老婆赔姑娘!”
说罢,她又随手抓起一把银瓜子,放在搪瓷碗里,接着将另一个碗倒扣,摇了起来。
也许是刚才输得有点心痛,赌鬼们觉得押一把大的就能捞回本。
也许是刚才赢得不多,这把他们还想再接再厉。
总之,不管出于什么情况,赌鬼们又开始疯狂下注。
“一百块单!”
“一百块双!”
“五十!”
……
自从离开羊城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局了。
可老话常说,高手在民间。
更何况,千门之中,唯有市井之徒会为了养家糊口而无所不用其极。
我回头望望,刘帘不在,正好再瞧一瞧,这里头究竟有什么猫腻。
可不知是我在臆想,还是确有其事,我猛然发现,那个娃娃脸荷官的耳朵在不经意间动了一下。
啊?!
一时间,三个字如炸雷一般在我脑海中奔涌而出。
眼前这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听骰党?
可据梅爷说,自从濠江鬼手叶大破听骰党之后,这个门派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