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诶,没人在家吗?”
听到刘帘的声音,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帘,我在呢!”
“哥,你怎么不开灯啊?”
“额……”
实在是想不到合适的理由,为了让场面显得不那么尴尬,我弱弱地吐出两个字——省电。
没想到,这么荒诞的理由竟瞒过了刘帘。
“哥,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说着,她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堆鬼脸面具。
唉!
看来,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今晚,我注定是躲不过这些妖魔鬼怪了!
……
第二天一早,我们随意划拉了几口湘西米粉,便驱车前往凤凰寨。
山是那座山,梁还是那道梁,车也还是那辆车。
但人,早已不是那三个人。
我们戴着鬼面,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鬼子进村的气势。
这样奇异的打扮,刚进村,便很快引起许多人驻足围观。
惊了鸡,扰了狗,吓坏了老太太。
唯独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屁孩儿,跟在我们身后,嚷着要打妖怪。
西瓜这个大块头,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却依然童心未泯,突然止步,猛地一回头,张牙舞爪地吓唬了一声。
众神乱作一团,四散而逃,嬉闹间,一个小孩儿失足落水。
扑通一声,人已不见。
“唉呀妈呀!”
我们三人大吃一惊,忧心忡忡。
“这可完犊子了!”
但见岸上孩子们一个个嬉皮笑脸,我们又似乎得到了一点心理安慰。
再一看,水面上露出一个小脑袋来,那孩子就像是小鸭子一样抖着身上的水,用手擦拭着眼睛和鼻子,朝着我们大笑。
乡下孩子调皮,岸边老奶奶看见有人落水,赶紧忙下手里的毛衣,三步并作两步走,呼喊着有人落水。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孩子母亲耳边。
这边桥上在下饺子。
对岸大人们三五成群,拿着笤帚、簸箕、锄头,有人心急如焚,有人好言相劝,有人破口大骂,生怕这群不知深浅的皮孩子出什么事情。
而孩子们呢,在水里忽上忽下,藏猫猫,狗刨、立浮、仰浮,水性好得很。
作为一只在小溪边长大的旱鸭子,我感到万分羞愧。
这,或许便是别人家的童年吧!
来到寨子中央,一场别开生面的祭祀仪式早已准备就绪。
杀猪,宰鸡,上刀山。
见我们三人大驾光临,众人迅速让开一条道,苗乐奏响,苗歌唱了起来,苗舞跳了起来。
一曲过后,牛角争鸣,场面又变得庄重起来。
一个身穿民族服饰,戴着牛角头盔和面具的苗族巫师在众人拥簇下,做起了法事。
只见那巫师手端法水碗,先祭祖先后祭四方神灵,后用法水围着刀梯点洒,祈祷爬刀梯者平安无事。
刘帘淡淡道:“这巫师是个女人。”
我应声道:“那是,这么大两坨,谁看不出来啊?再说了,正儿八经的神调门高手,基本上都是女人!”
“神调门?”
我小声地解释道:
“神调门和千门一样,同为外八门之一,也叫‘巫门’,祖师爷是魏文帝曹丕之后甄姬,据说当年,曹植那首旷世奇作《洛神赋》,写的便是甄姬在洛水旁做法事的情景。”
话音刚落,刘帘眼中似乎浮现出一幅画,娓娓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时,一旁西瓜小声不禁赞叹一声,“哇,好美啊!”
唉!
这上学和不上学,区别还是蛮大的!
我不由噗嗤一笑。
刘帘又问道:“你刚才说这篇《洛神赋》是曹植写给甄姬的?”
“嗯哪,这有什么好奇怪?这甄姬本是袁绍次子,袁熙老婆,袁熙打败仗,投降曹操,老婆就被他看上了,结果他儿子曹丕捷足先登。
曹操忍痛割爱,长叹一口气,媳妇便成了儿媳妇。
But,曹丕弟弟曹植也喜欢她,终日思念而不得,便写下这首《洛神赋》,寄希望于潺潺洛水,以表达思念之情!”
刘帘瞥了我一眼,不屑道:“他家真乱!”
我挠挠头,解释道:“梅爷说,古人都这样,十个才子九风流,还有一个是下流,这叫建安风骨,魏武遗风!”
西瓜插话道:“老板,你这话不对,古代这样,现在也这样,你看娱乐圈,那些三婚四婚的女明星,哪个不是越嫁越香?有句话说得没错,老婆,还是别人家的好!”
被他这么一说,我竟无言以对。
西瓜叹息道:“唉,瞧这小身材,又是一个红颜祸水啊!”
“诶,那可不一定,如果是神调门圣女,那可不能随便嫁人!”
“这身材不嫁人,出来跳大神,真是可惜了了!”
刘帘鄙夷地嚷道:“这才出来两天,你就男性内分泌失调,准备找个地方去释放你那无处安放的青春?”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
西瓜听了这话,似乎被赶到钢丝绳上,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咳咳!
我赶紧转移话题。
“这神调门人,生平两件事,驱邪、看病,且专挑疑难杂症,在明代太医院十三科里,就有一个杂疑科,相传好多传统医学解决不了的病症,便由神调门人出面解决。”
西瓜憨笑道:“哈哈,俺们东北那旮沓管这种人叫仙儿!”
刘帘白了我们一眼,哑口无言。
我随手一指,“快看!”
抬眼望去。
法事完毕,苗族巫师赤脚踏上锋利刀刃,一步一步爬上十数米高的木杆顶端。
每一步,看上去都十分凶险异常,牵动着每一个旁观者的忧心。
而每一步,却又是那么地稳当,根本没见一滴血!
这不禁让人产生一种怀疑,那刀会不会是假的,又或者是没开锋?
正当我半信半疑地,注视着那一把把有些锈迹的柴刀发愣时,身手敏捷的巫师已经爬到了山顶。
接下来的一幕,令我瞠目结舌。
只见她用肚子顶住山顶的刀片,手脚撑开,宛若大鹏展翅。
怪不得神调门的圣女都不嫁人呢,原来是不好生孩子啊!
随着巫师小心翼翼地爬下刀山,祭祀仪式也彻底落下帷幕。
西瓜好奇地走到刀山下,从兜里掏出一根王中王,轻轻一拍。
火腿肠立马断成两截!
他不禁感叹道:“嚯,真刀啊!”
巫师摘下面具,露出俏脸。
抬眼一看,这巫师,不就是昨天刚来寨子时,倒酒给我们喝的那个苗家妹子嘛!
她笑话西瓜大惊小怪,见识少,玉指轻点他脑袋,操着一口湘西话,笑道:“你个猪脑壳,长了眼睛不会看,长了脑子不会动,这是从小练的真功夫,还能有假?”
西瓜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只是像个孩子似的站在原地傻笑着。
我和刘帘走上前去,与她闲聊起来,“你怎么不怕我们?”
妹子反问道:“你们戴的死人头,一看就是假的,我真死人都见过,有啥子好怕?”
可刚寒暄没几句,身后便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湘西话,“小金凤,这里没有你啥子事情,莫管闲事!”
回头一看,正是湘西三煞中的“杨善人”杨伟。
刘帘操着一口巴蜀话,讪笑道:“龟儿子,莫慌,有的是人来收拾你!”
杨伟伸手一勾,淫笑道:“好嘛,老马屁,过来屋里头,老子奉陪到底!”
说罢,一场无法避免的赌局,说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