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行忽地起身,继续跟我说起冒派之事。
我这才知道,当年,千面如来熊胜天因一件密事犯下大错,遭到了组织清算,不得已辞去冒派掌门之位,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看来,熊胜天当年削发为僧之事,应该只有千囚孙效国等好友到场,至于其他与他交情一般之人,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回想起前不久那段海岛之行,始作俑者恐怕还另有其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也是神秘组织的一员。
于是,我再次向白天行问起关于组织的事情。
这时,他脸上的神色无比纠结,似乎有些心力交瘁,看见我一脸恳求,却又不得不长叹一口气。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更害怕将这一切悉数告知我以后,我会重蹈覆辙,走上父亲曾经走过的路。
于是,我朝他微微一笑,“白叔叔,我今年二十一了,去或者不去,我一定会深思熟虑,三思而后行!”
白天行见我态度十分坚决,最终还是开了口。
“罢了,这组织叫龙舌兰,组织内,黑白红蓝四道人士皆有,制度严苛,等级分明,为了保密,组织内部一般以代号相称。
我的代号是:丹霞山,排行老四,负责帮忙打理一些赌场和已经上岸的产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帮地下钱庄洗钱。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八臂罗汉在帮我做。
可就像我跟你说过那样,我所了解的组织,不过是组织的冰山一角而已。
若是把组织各个产业叠加在一块,可能是白家的十倍以上,也可能是二十倍、三十倍,甚至是上百倍!”
此话一出,我顿时惊骇不已,万万没想到,这个神秘组织龙舌兰的强大,远超我想象。
白天行继续说道:
“我所知道的组织成员,除了鼎湖山和白云山以外,不过是明面上那几个重要人物。
千屠手伊龙,代号武夷山,为组织明面上的老大,北千王单通天,代号长白山,排行第三。”
嚯!
看来这些仇人在杀死我父亲之后,一个个都得到了组织提拔。
“老二呢?”
“这个人不出名,我只知道他姓梁,负责打理组织的日常事务,所以,我们都习惯称他为梁总管。
再有,就是西南千王,酆都鬼王巴一笑,代号大巴山,排行第八,此人亦正亦邪,善恶难辨,白家此前与他合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忙问道:“那其他人呢,比如:千佛山?”
他虽摇头,表示不认识,却提供了一个信息给我,那就是,什么人占什么地,代号就是什么山。
我静静思考着,开始消化他跟我说的这些话。
仔细一想,果然不错。
就拿白天行来说,虽叫南千王,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南粤,所以便有了丹霞山的称号。
而千佛山地处齐鲁,那么烟鬼老头常自在一案的幕后真凶,就一定在齐鲁一带活动。
如此一来,算是又在他身上得到了一个突破口。
可为什么他会一直待在佛城呢,反倒要派一个冒派中人去做白家之主?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之时,白天行再次坐下,神情中有股怅然若失之感。
他苦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因为我怂包,因为我怕死,我怕事后遭到清算,我怕万一哪一天,身边之人捅我一刀。
你知道吗?
他们手上可掌握着整个索命门,这些人无影无踪,杀人无形,可以这么说,他们要想杀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仔细一想,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那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找索命门人,去找我爸呢?
反倒要大费周折,将你掳走,写封血书,然后再假惺惺地办一个天下第一蓝道大会。
如此一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白天行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去天下第一蓝道大会,更不要想着去报仇。
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这个仇,你想要亲手去报,真的很难!”
说着,他把手伸进后腰,掏出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刀,朝着我笑了笑,“你想知道这把刀的来历吗?”
我当即反应了过来,“这一定是杀死我父亲的刀!”
“不错,你很聪明,但我想告诉你,最后结束他性命的那一刀,是我捅的!
来,赶紧杀死我,替你父亲报仇!”
说罢,他将那把刀递给了我。
我接过刀,心如乱麻,脑海中浮现出我父亲惨死的画面。
本想着把白天行留下,却没想到他就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之一!
正当我犹豫不决之际,他忽然笑了,双眼紧闭,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悠闲地靠在躺椅上,跟我这个晚辈诉说着家长里短。
“小方,你不用手软,能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这样,九泉之下,我也能对你父亲有个交代!”
怂包软蛋,贪生怕死,是白天行给自己扣的帽子,然而,面对我,生死一线间,他却是如此坦然。
杀死他,为父亲报仇!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魔力驱使着我前行,我缓缓抽出短刀,丢掉刀鞘。
当的一声。
昏暗灯光下,那刀刃闪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寒光。
只要轻轻在他胸口捅上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沉冤得雪,大仇得报!
“方块二!”
刘帘一声惊呼,让我回过了神。
突然,咣铛一声。
短刀掉在了地上。
我这才发现,手上多了一根钢针。
眉头紧皱,疼得冷汗直冒,抬眼一望,这才发现出手之人,竟然是躲在暗处多时的沙糖橘!
刘帘快步上前,一声娇喝,“哥,千万别做傻事!”
我反驳道:“帘,我没打算杀他!”
我想报仇,但我没有这么傻。
杀了他,手上便沾了一身脏,恐怕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这时,刘帘已经跑到我面前,将钢针取下,撕开衣角,帮我包扎起来。
白天行睁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质问道:“为什么?”
我冷眼看向他,不苟言笑,“至少现在,我还不打算杀你!”
“怎么,难道你想把我交给公家人?”
“像你这种人,活着才痛苦,死对于你来说,是一种解脱。
把你交给公家人,然后让你再动用关系,叫他们把你放出来吗?
这种便宜,你自己做梦想想就好,现实中根本就不可能!”
“那你想怎么样?”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总之,在我没报完仇之前,你还不能死!”
白天行看着我,一脸不解。
我则对刘帘和沙糖橘说了声,“我们走吧!”
之所以不杀白天行,自然是因为他对我还有用处,要知道,对于一个游走在棋局边缘十多年的人来说,所见所闻,绝非一般人可比。
把他掌握在手中,就像是掌握了一部千门百科全书。
可既然我们找到了他,保不齐其他人也会找到他,如果把他直接留在身边,便如同带着一个火药桶,只要稍微接触到一点儿火星,便会立即爆炸。
我灵机一动,决定把他转移到羊城,我最初租住的那间出租屋里。
一来,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其次,火车站附近鱼龙混杂,只要平日里不随便出门,问题不大。
第三,小宝就在羊城,这要是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最后一点,是我根本就不怕他跑,如果白家很安全,他又何必躲在佛城,一待就是十几年?
龙舌兰,本意是一种产自墨国的蒸馏酒。
这些年,却以神秘组织的形式一直在窃国。
如果此生不把这颗毒瘤清除,那么,国将不国,永无宁日。
想到此处,我顿感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