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见到白天行的那一刻,并没有过多怀疑。
因为,眼前这个老头跟我所见过的那位假白天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依旧是个老帅哥,依旧是那么亲和。
只不过,他一身装扮简单朴素,并没有半点假白天行身上那种成功人士的光芒。
“吃了么?”白天行做了个请的手势。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我们通通怔住。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位叱咤风云,统领四省蓝道的南千王,反倒像是一个长辈在关心着晚辈。
有钱人,我见得多了,但像他这么平易近人的有钱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白天行淡笑一声,慢声说道:“不知怎么,今天做饭时,手不小心一抖,米就放多了些,别不好意思,饭管够!”
迟疑片刻,刘帘先开了口,恭敬道:“白爷,我们吃过了!”
“吃过了,那就好,遥控器在茶几上,你们随意,别看足球就行!”
接着,他淡定地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着桌上的饭菜,就像我们三个从未出现过一样。
刘帘刚想继续开口,却被我摆手阻止了。
原因很简单。
梅爷曾告诉过我,哪怕对手再落魄,再无能,再狡诈,也要学会尊重对手,我们该把有限的时间放在如何争理,如何赢钱上,而不是去损坏对手的人格。
接下来,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沙糖橘在看动画片,刘帘盯着白天行,而我没吭声,在屋子里来回晃悠,伸手摸进口袋,紧紧捏着黄铜骰子,准备随时出手。
“不用怕,这房间里没有埋伏,也没有其他人!”白天行慢悠悠地说着,并没有看向我们,只是继续品尝着浓郁的稻香,细嚼着软糯香甜。
就这样,我们静静地看着他把一碗米饭吃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当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我们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了他。
“不急,再等我一会儿!”
说罢,他若无其事地起身走进房间。
五分钟后,一个戴着黄色偏光镜,身穿黑衬衫、白西装、白皮鞋,头顶一个白色礼帽的南千王闪亮登场。
他挥动白玉手杖,指向门口,对着我们说道:“咱们走吧!”
我问道:“去哪里?”
“你们不是要找白家犯罪的证据么,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我是想问……”
“到那里再说吧!”
一声断喝,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真不愧是诡派门主,仅凭借肉眼观察,便得知了我们的来意。
出门打车,半个小时以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一处满是爬山虎的废弃房子。
艳阳高照,本应是郁郁葱葱,一幅生机盎然的景象。
可如今看起来,却是稀稀疏疏,没有几片好叶子。
打开一把老旧挂锁,推开那扇玻璃门,里面全是搬家搬完以后留下的垃圾。
白天行带着我们走进一处空荡荡的房间,开始踩着地下,手中白玉杖不时点地,发出哒哒之声,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来,一起帮忙找找,我老了,记性也不好,忘记是哪块瓷砖了!”
我们三人闻言,赶紧蹲下来,敲打着瓷砖。
“找到了!”
一声银铃,为我们带来了希望。
沙糖橘掀开瓷砖,没想到,里面竟然还装着一个密码锁!
白天行赶忙走过来,当着我们面,用手杖按下密码,隔壁房间立即传来阵阵石板翻动之声。
真不愧是南千王,想法就是跟别人不一样,锁在这里,门却在隔壁。
进入地道,别有洞天。
一间足有上千平方的地下仓库映入我们眼帘,货物全都被帆布包好,摆放得整整齐齐。
正当我们四处张望之际,白天行径直来到一张桌子前,揭开上面那块绒布。
一张巨大沙盘映入眼帘,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四色小旗,待我们走进一看,才知是一张华夏地图。
上到东北,下至琼岛,左至云滇,右到八江,就连帝都和魔都也未曾幸免。
真是好大一盘棋!
刘帘迫不及待地问道:“白爷这是什么意思?”
白天行闻言,不紧不慢地回道:“这是我白家的全部产业和人脉关系。
白色旗是已经洗白的白色产业,黑色旗是黑色产业,而红旗,则是白家在各地结交的人脉资源,至于蓝色旗么,自然就是赌场了!”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我本以为所谓的南千王不过只掌控南方四省,却不知他白天行不但富可敌国,几乎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南粤、桂省、八闽、赣省一片蓝海,只有星星点点的红与白。
巴蜀、黔省和云滇,熙熙攘攘,偶有几支蓝色和黑色的小旗。
更令我惊叹不已的是帝都和魔都,竟还竖着一堆大小红旗。
我细思极恐,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千门诡派,尤善做局,不仅可以千钱千人,更可以千一国,千世界。
可立功心切的刘帘,明显更关心羊城那些面粉生意,她指着地图中南粤方向那两支黑色小旗问道:“这两支旗,有具体位置么?”
白天行长叹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只怕,你没这个能耐拔下这两支旗子!”
“哦?”
白天行挥动手杖,指着其中一支小旗说道:“94年,那个村就已经有人开始制作面粉了,到了96年,全村大部分人都尝到了甜头,一发不可收拾!”
“难道就没人管么?”
白天行冷笑一声,眸光闪动。
“管?
年年查,年年抓,查了抓,抓了放,放完回来继续上班,照常出货。
你以为炮局那些叔叔阿姨们不知道吗?
你以为市委领导不知道吗?
你以为帝都没人知道吗?
可那又有什么用?
99年时,全村被扣了个帽子,整个市委被清扫,调走了三分之一的干部,可那又能怎样?
到现在呢,还不是如雨后小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白爷!”
这是我第一次见刘帘笑得如此狂放,但我知道,这笑容的背后,却意味着无可奈何。
白天行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用抬举我,钱是钱,命归命,我们白家从来不碰面粉生意!
之所以在那里插支旗子,主要是因为白家在那个市里有个建筑公司,好巧不巧,那个村子里的幼儿园是白家建的,而祠堂的翻新工作恰好也由白家负责。
这一来二去,便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白爷,帮忙写举报信了?”
“那倒不用!
你们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不容易,另一支旗子,我送给你们,足够你们回去交差了!”
说罢,白天行一把将插在羊城的那面黑色旗子拔出。
“哦?”
“大沙港,白云山有一批没有带走的货,放在那里好几个月了,你们回去找一找,应该能找到!”
此话一出,我感到有些震惊,没想到,我们辛辛苦苦寻找半天的面粉头子白云山,并不是白天行本人!
事到如今,他根本就没有必要骗我们,如果想骗我们,根本没有必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刘帘急忙问道:“能具体一点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得你们自己去找,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白云山的货,只做出口贸易,从来不卖给华夏人!”
“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天行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走到角落,又掀开一层绒布。
一个大冰箱出现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