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大户苦笑，“丞相大人，小人不是不想拿出粮食赈灾，而是不敢。”
沈思妍感觉十分奇怪，“你有何不敢？难道是那些粮食已经发霉，你担心人吃出疾病吗？”
万大户摇摇头，“夫人说的都是小问题，小人害怕的，正是那些灾民。”
这个回答着实让沈思妍感到惊讶，在她看来，那些灾民手无寸铁，又十分虚弱，已经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萧邑到底是经验比她丰富一些，他略一思考，便问，“之前是不是有其他地主乡绅，提供了粮食，但没落得好下场？”
万大户点头，“是啊。林老爷是我们的邻居，他确实是个菩萨心肠的人，为了不让灾民挨饿，他每天都捐出自己的粮食，甚至还从别的地方大量买粮食回来，是个难得的好人。
“可是钱总会花干净，林老爷一直有放出去的钱，没有收回来的钱，渐渐地他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因此后来，他缩减了粮食的数量。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抱怨了，但还并没有什么冲突。直到最后，林老爷只留下了一点儿粮食，给自己的家人吃。
“他原以为，自己一定能得到乡亲们的谅解，可谁能想到，那些灾民恩将仇报，根本就不念他的好，硬闯进他家，把他的粮食全都抢走，还打伤了林老爷一家。
“林老爷家的东西被抢了个干净，偏偏有些人还觉得不够解气，认为林老爷是故意不帮他们，放火烧了屋子，幸好林老爷一家都逃出来了，没有人因此受伤。
“屋子被烧的第二天，林老爷就找我借钱，头也不回地赶往南方，去投奔他的亲戚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
沈思妍吃惊不已，“这些人竟然恩将仇报……”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却没想到，林老爷居然养活了一群白眼狼。
她完全能理解林老爷藏粮食的做法，毕竟在那个条件下，先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那些灾民不仅不感恩，反而怨恨他，觉得林老爷帮助他们是天经地义，甚至还因此打人放火……真是令人发指！
“穷山恶水多刁民啊。”萧邑淡淡地说。
沈思妍推了他一把，“你这样说也太武断了。”
万大户苦笑，“不止林老爷，还有赵乡绅一家。赵乡绅比林老爷聪明一点，装穷，给的东西也少，所以暂时还扛得住。
“林老爷出事后，赵乡绅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妙了，正打算撤离，结果被人发现了他私藏的粮食，那些灾民顿时又像是索命的恶鬼一样，一窝蜂的扑了上来。
“很多人义愤填膺，觉得赵乡绅不给粮食就是间接杀人，是要亲眼看着他们死，是要下阿鼻地狱，但赵乡绅告诉他们，他不欠这些灾民的，给粮食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沈思妍想了想，点头，“确实，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也不能逼着人强行做好事。”
万大户长叹一声，“可是那些灾民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啊……他们说，赵乡绅这么有钱，帮助别人天经地义，他们是灾民，是弱者，抢的理直气壮。
“混乱之中还有人要拿刀砍死赵乡绅，幸好他的管家忠心耿耿，也有点身手，把人赶走了，但是从那以后，总有人去骚扰赵家，不是在门口哭着要吃的，就是大半夜对石头。
“无奈之下，赵乡绅也搬走了，他们两个走后，其他土豪乡绅，陆续也带着金银细软投奔亲戚去了……唉，真是惨呐。”
萧邑挑眉，“你没走，是自信不会被找麻烦，还是有应对的办法？”
万大户苦笑，“一是因为小人家里实在没有刻意投奔的人，二是因为，小人确实把粮食和钱都藏起来了，没被人发现。
“其他人知道小人家里有东西，不然不可能把人养的那么白白胖胖，可他们也实在找不到，最后只能作罢。不过……”
万大户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沈思妍和萧邑对视一眼，知道他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说，也不急着询问，只想等他主动坦白。
许久，万大户却只是叹气道，“事情就是这样……当然，丞相大人和夫人对我儿有救命之恩，您若是想让小人拿出粮食赈灾，小人一定照办……”
“我说过，我不喜欢强迫人。”萧邑打断了他的话。“倘若我真是强行命令你拿出来，那本相和那些恶徒也没什么两样了。”
万大户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很快，他便是一脸的惊喜，“多谢丞相理解！”
“你刚才想说什么，可以告诉我们吗？”
沈思妍微笑着，脸色平和温柔。
现在万大户明显也放松了不少，他便一五一十地交代，“其实小人怀疑，荣儿得了瘟疫也有可能是某些灾民蓄意报复，毕竟他们在我身上撬不出粮食，就想对孩子下手……”
“本相会命人去查，倘若真是如此，那对无辜孩童下手的，本相一定不会轻饶他。”萧邑说。
万大户千恩万谢，他的妻子忍不住，上前一步道，“丞相大人，不用查了，肯定是村里那个二娃子干的，此人可是个老无赖了！”
“哦？说来听听。”沈思妍饶有兴趣的问。
万大户的妻子对沈思妍说，“那个二娃子是本村有名的流氓，瀛洲没出事儿之前他就游手好闲，出事儿以后他更是整天没正事儿干！
“他待在村里没走，但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倒是每天都有饭吃，看着挺皮实，至今都没饿死……而且，这个人早就盯上我们家了！
“不对，不仅是我们家，他盯过的可不少！林老爷、赵乡绅他们家里发生骚乱的时候，二娃子都在呢！而且我听说……”
“好了，你少说几句吧。”万大户制止了妻子。“都是妇道人家的嚼舌根，你不嫌烦，丞相和夫人听着可心烦呢！”
万大户的妻子急了，“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