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华北派遣军司令部。
厚重的绒毯吸收了所有杂音,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悬挂在墙上,上面纵横交错的箭头与标识,无声地诉说着帝国的野心与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着线香与硝烟余烬的奇特味道。
山本一木大佐带着仅存的通讯兵小鹿曹长,两人如同两尊蒙尘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的面前。
山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傲与偏执,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屈辱,以及一种信念被击碎后的茫然。
小鹿曹长更是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直视两位将军。
筱冢义男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参谋送来的急电,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前来北平述职并商讨山本特工队重建事宜,山西老家就捅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娄子!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抑着巨大怒火和难以置信的声音问道:
“山本君……你的特工队,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
山本一木猛地一低头,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巨大的羞愧:
“哈衣!司令官阁下!属下……无能!辜负了您的期望!”
一旁的小鹿曹长也跟着深深鞠躬,身体微微颤抖。
筱冢义男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投向那份战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山本的心上。
“这支幽灵部队……”
筱冢义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他们在前天,精准地袭击了河源战俘营。当时正在营内进行‘格斗训练’、试图重振士气的特工队员……包括小野上尉在内,全体玉碎……”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山本惨白的脸:
“随后,他们在劫走战俘营所有有价值的俘虏后,并未像通常的游击队那样立刻远遁,反而……以惊人的速度长途奔袭数十公里,再次攻破了万家镇!将皇协军第八混成旅刚刚补充重建的、也是一个营规模的骑兵部队,连人带马,彻底掳走!整个过程,高效、冷酷,如入无人之境!”
筱冢义男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
一丝被完全看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寒意。
他手中捏着战报,下意识地在地图上比划着这支“幽灵部队”的行军路线--
从杨村附近出发,突袭河源,再长途奔袭万家镇……
这条路线大胆、刁钻,完全出乎所有常规军事判断,却又精准地打在帝国防御体系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环节上!
这种超越时代的战术思想和执行能力,让他这个老派将领感到心惊。
他最终将目光重新投向如同一棵被雷击过的枯树般的山本一木,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迫接受现实后的冷静。
“山本君……”
筱冢义男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此事,责任不全在你。或许……是我,以及我们许多人,都低估了这种超越常规的特种作战所能达到的恐怖威力,以及……我们所面对的这支幽灵部队,其指挥官的战略眼光和胆魄。”
“将军阁下……”
山本一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感激。
筱冢义男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山本一木面前。
他仔细地替山本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缓慢而郑重。
“你是特工队的创始人,是其核心与灵魂。”
筱冢义男凝视着山本的眼睛,“我相信,以你的专业能力和不屈的意志,一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组建起一支更精锐、更强大、更能适应这种新形态战争的特工队!帝国需要你的智慧和力量。”
“哈衣!”
山本一木挺直了胸膛,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焰,尽管那火焰深处依旧残留着失败的阴影,“属下必定竭尽全力,粉身碎骨,以报效天皇陛下和将军的信任!”
“嗯。”
筱冢义男满意地点点头,“稍后,面对宫野参谋长和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其他长官的问询,不必过分紧张或推诿,如实陈述遭遇战经过即可,特别是关于那支幽灵部队的战术细节和装备特征。我会尽力为你争取最大的支持与资源倾斜。我们需要一支能与之抗衡,甚至超越他们的‘帝国之影’!”
“感谢将军阁下栽培!属下定不负所望,必雪前耻!”
山本一木再次重重顿首。
……
特别行动队驻地。
高尚刚刚与几名骨干敲定了对新兵大队的初步整编和恢复性训练大纲,正准备点齐装备,亲自带队前往杨村给李云龙送“大礼”。
就在这时,负责情报分析的副组长吕忠(原警卫营一连连长,代号信天翁)拿着一摞从万家镇伪军骑兵营指挥部搜刮来的文件,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
“队长!有重大发现!”
吕忠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他将几份看似普通、加密等级不高的指令和通讯记录副本摊开在高尚面前的简易作战桌上。
高尚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
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让他眉头瞬间锁紧:
“密令:着你部即日抽调骑兵主力,前出至武涉公路以南地区,密切配合友军骑兵第4师所部行动,对该匪区游击武装实施进剿、扫荡,务必恢复地方秩序,确保交通线畅通……”
落款是日伪华北治安军的某个部门,但里面提到的“友军骑兵第4师”显得格外扎眼。
“骑兵第4师?”
高尚皱着眉头,用手指重重敲了敲这个番号,抬头看向吕忠,眼中满是疑惑,“这听着不像是鬼子或者二鬼子的编制啊?信天翁,查清楚这是哪路神仙了吗?”
吕忠显然已经做足了功课,立刻沉声回答:
“报告队长,基本已经核实。这个骑兵第四师,隶属第六战区第九十七军,军长是朱岩声(怀冰)。”
“国军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