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耗子根本没有半点犹豫。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主控台的电源总闸上。
造价过亿的武装游艇驾驶舱内,所有闪烁着红光的警报屏幕、复杂的电子导航仪、以及那台毫无用处的声呐探测器。
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熄灭。
整个驾驶舱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只有外头翻滚的灰白色浓雾,透进来一丝令人绝望的微光。
耗子死死闭上了眼睛。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舵,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是把一船人的命,连同他自己的命,彻彻底底地交到了陈大龙的手里。
铁子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端着自动步枪,死死盯着陈大龙的背影。
陈大龙站在防弹玻璃前。
他没有闭眼。
那双深邃冷厉的黑眸,直接越过浓郁到化不开的迷雾,盯着漆黑的海面。
“嗡——”
体内浩瀚如海的神农真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陈大龙没有将真气化作护体罡气。
他双脚死死钉在驾驶舱的精钢地板上。
那股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顺着他的双腿,直接贯入游艇的金属船体!
真气顺着船体的龙骨,毫无阻碍地一路向下。
直接穿透了吃水线,沉入冰冷深邃的太平洋海水中。
在陈大龙的感知里,世界彻底变了。
神农真气在海水中化作了成千上万根无形的触手,疯狂地向四周辐射、蔓延。
中医讲究气机牵引。
这片海域底下埋着的高敏度声呐水雷,看似是冰冷的死物。
但在水下,它们内部的电子引信只要处于待机状态,就绝对会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电流磁场。
这种磁场在海水中会形成极其细微的波段跳动。
陈大龙的真气触手,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这些跳动!
一颗。
十颗。
上百颗。
密密麻麻的微电流节点,在陈大龙的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一张极其清晰、立体的水下雷区分布图!
他们不是误入了雷区边缘。
他们是完完全全地扎进了这片死亡雷暴的正中心。
“左舵,三满。”
陈大龙的声音冷硬如铁,再次重复了指令。
耗子闭着眼睛,双手猛地向左打死方向舵。
游艇的双发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庞大的黑色船身在海面上极其粗暴地向左侧倾斜,硬生生地划出一道巨大的水花。
就在船头刚刚偏转的那个绝对瞬间。
“右舵,回半。减速百分之三十。”
陈大龙的第二道指令紧随其后,语速极快,根本不给耗子思考的时间。
耗子双手犹如机械般精准执行。
游艇猛地一顿,船身堪堪回正。
铁子站在驾驶舱里,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虽然看不见水下,但作为老兵的直觉告诉他,刚才游艇的右侧船舷,绝对擦着什么极其致命的东西滑了过去。
事实上,铁子的直觉是对的。
在陈大龙的感知中。
就在游艇向左打满舵的瞬间,一颗硕大的球形水雷,几乎是贴着游艇右侧的吃水线装甲板滑了过去。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水雷内部的声呐引信甚至已经感应到了游艇排开的水波,电流磁场剧烈跳动了一下。
但陈大龙让耗子减速百分之三十的指令卡得太死了。
引擎震动频率骤降。
水波的推力在零点一秒内大幅度衰减。
声呐引信失去了锁定目标,跳动的电流再次归于平静。
死里逃生。
“稳住舵。”
陈大龙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他就像是一台拥有绝对算力的人形雷达。
在这片屏蔽了所有现代科技的迷雾死局里,用肉体凡胎,硬生生地接管了整艘船的命运。
“前推两节。保持航向十秒。”
“右满舵。全速。”
“停油门。靠惯性滑行十五米。”
陈大龙的口令接连不断地下达。
耗子闭着眼睛,浑身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
他就像是陈大龙手臂的延伸,把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到了毫米级的极限。
游艇在浓雾中走着极其诡异的不规则S型路线。
时而全速狂飙,时而熄火滑行。
整个刀锋小队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里。
他们甚至能听到船底偶尔传来的、极其沉闷的暗流翻滚声。
那是水雷在深海中随着暗流晃动的声音。
每一次转向,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只要陈大龙的判断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误差。
只要耗子的手抖了一下。
这艘造价过亿的游艇,连同他们所有人,就会瞬间被几千吨当量的炸药撕成一堆沉入海底的废铁。
但陈大龙的口令,没有一丝停顿。
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
神农真气在海水中不断向前探索。
他清清楚楚地避开了每一颗水雷的触发红线。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漫长得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耗子感觉自己的双臂都已经麻木了,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死死扣着方向舵。
就在这时。
“满油门。”
陈大龙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透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狂暴底气。
“正前方,直接冲出去!”
耗子猛地睁开双眼,一把将动力节流阀推到了最底端!
“轰——!”
武装游艇的双发大马力引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
黑色的船身犹如一发破膛而出的重型炮弹。
带着狂暴的浪花,直接撕开了前方那层厚重的灰白色迷雾。
“哗啦!”
狂风扑面。
视线在冲出迷雾的这一瞬间,豁然开朗!
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化学刺鼻味。
海风里重新带上了太平洋特有的纯粹咸腥味。
出来了!
他们硬生生地靠着陈大龙的指令,毫发无伤地打穿了卡特尔财阀布下的这片绝命雷区!
“卧槽……”
铁子一屁股瘫在驾驶舱的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摸了一把额头,全都是冰冷的虚汗。
剩下的几名刀锋队员更是直接瘫在甲板上,连握枪的手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们看着站在防弹玻璃前的陈大龙。
眼神里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真正的神。
在科技变成废铁的绝境里,用一己之力,带着他们生生从地狱里趟出了一条活路。
耗子瘫在方向舵上,大喘着气,刚想开口说话。
“别出声。”
陈大龙的声音冷硬如冰。
他抬起手,指了指游艇正前方的海面。
铁子猛地一个激灵,抓起步枪冲到玻璃前。
顺着陈大龙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看了一眼。
铁子眼底的杀气瞬间凝结成冰。
在前方不到两海里的海面上。
一座庞大无比的黑色岛礁,犹如一头蛰伏在深海中的远古巨兽,赫然矗立在视线之中。
这就是史蒂文吐出来的坐标。
卡特尔财阀海外总部的老巢。
但这座岛礁,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私人度假岛屿。
岛礁的外围,建着一圈高达十几米的钢筋混凝土防波堤。
防波堤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十几座重型武装哨塔。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借着探照灯的余光,铁子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哨塔上架设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重机枪。
那是多管速射防空炮。
甚至还能看到几部小型的近防导弹发射架。
这是卡特尔财阀大本营的最后一道外围屏障。
武装到了牙齿。
如果刚才他们是开着普通的快艇冲出迷雾,现在早就被那些探照灯扫中,被防空炮打成一堆烂肉了。
“耗子。”
陈大龙冷眼看着远处的岛礁。
“游艇的光学迷彩和雷达静默,还能撑多久?”
耗子迅速看了一眼恢复正常的仪表盘。
“龙哥,这船的吸波涂层和电子静默系统一直开着。只要我们不主动发射信号,对面那帮洋鬼子的雷达屏幕上,我们就是一块空气。”
耗子擦了擦汗,语气极其笃定。
“就算探照灯扫过来,光学迷彩也能让船体跟海水融为一体。除非他们开着直升机贴脸看,否则绝对发现不了我们。”
陈大龙微微颔首。
这就是他为什么非要在码头上抢下这艘游艇的原因。
卡特尔财阀造出来的顶级隐形载具。
现在成了陈大龙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刺客尖刀。
游艇在海面上无声无息地滑行。
双发引擎被耗子控制在最低的怠速状态,连水花都被压到了最小。
他们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抹幽灵,极其嚣张地、大摇大摆地朝着那座武装岛礁逼近。
一海里。
半海里。
三百米。
距离越近,岛礁上的情况看得越清楚。
探照灯的光柱好几次直接从游艇的甲板上方扫过,但那些值班的守军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游艇顺着海浪,稳稳地停靠在了岛礁防波堤外侧的一处视觉死角里。
这里是一片布满暗礁的浅滩,巡逻艇根本开不过来。
陈大龙站在甲板上,抬起头。
上方十几米处,就是一座重型武装哨塔。
在神农真气的极致听觉下。
陈大龙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哨塔里的那几个外籍雇佣兵,正在骂骂咧咧地打着扑克牌。
“这帮该死的蝙蝠,又输了我一百美金!”
“别抱怨了,等换班了去地下喝两杯。这鬼天气,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哪需要咱们盯着雷达看。”
英语的咒骂声伴随着洗牌的声音,在哨塔里回荡。
松懈。
极其致命的松懈。
他们太迷信外面那片迷雾雷区了。
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活着穿过那片死神防线。
铁子握紧了手里的突击步枪,看向陈大龙,眼神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凶光。
“龙哥。”
铁子压低了声音,咬着后槽牙。
“这帮孙子连我们贴脸了都不知道。”
陈大龙没有拔枪。
他左手极其随意地探入风衣口袋。
右手一翻。
一把通体漆黑、闪烁着森冷寒芒的战术匕首,被他反握在掌心。
陈大龙仰起头,看着上方那座亮着灯光的哨塔。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爆射出一团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机。
“铁子,带上兄弟。”
陈大龙声音冷硬如铁,在海风中极其轻微地吐出两个字。
“清场。”